片刻之后,捧着手中挖出了的佛牌,林无心才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千斤重担。
一下子心满意足了起来,走出了薛府林无心也是没客气,径直上了苗大人的那台马车。
苗大人大概是见到了案发现场,虽然现场已经没了尸体,都已经被官府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案发时的痕迹。
但是从一个原本很明显还有几分人气热热闹闹的大家庭府邸,变成了如今这幅死气沉沉的模样,也受到了几分感慨。
这一趟在车上,他的情绪倒是变得低落了几分,都没怎么主动找林无心说话。
怎么说呢,人烟气这种东西虽然听上去很玄学,但其实还真是存在的。
就像是有的房子长时间不住人,曾经明明也装修的好好的。
家里该有的茶几,柜子,玄关,衣帽间,甚至墙上挂着的书法字画都是一个不落。
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很容易给人一种营造出几分萧条的味道。
甚至一个老房子,三五年不住人,该漏水的地方就漏水了,该塌陷的地方就塌陷了。
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得破破烂烂……
可是那些一直住人的老房子,即便是不怎么维护保养,住个十几年也不会变成什么危楼,其实这一点还真是挺玄学的。
不信的话,逢年过节的时候回老家不住人的房子看看就知道了。
很多人常年不回老家,家里的老房子没过多久便是彻底不能住人了,房子破损严重,四面漏风不说墙壁也是严重龟裂,可是周围那些跟自己同时间建造的邻居们,房子却还是依旧跟当年自己离开时候的模样如出一辙。
这种东西很难用自然科学去解释,但是薛府当真是有了这种破败萧索的味道。
下一刻,崔县尉张了张干涩的嘴唇,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给林无心做解释,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语气中倒是有几分歉意:
“京城中上一次出现灭门案好像还是十几年前了,我在刑部这么多年,其实都没遇见过这种足以震惊朝野的特大要案。”
“所以来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提前看一眼按察司的文书,提前根本就不清楚自己此番出任平康县督导案件侦破,竟然是针对一起灭门惨案……”
闻言,林无心先是一愣,紧接着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算是在冲自己解释为何刚刚莅临平康县的时候,这位钦差大人第一时间不是来到县廨而是跑去了石经寺礼佛的缘故,可能也是因为受到了那薛府气氛的影响。
苗大人发现自己差点耽误了一起灭门案的进展进度,心生了几分自责和愧疚。
一路上,林无心再没跟苗大人说话。
苗晋卿也很识趣的乖乖低头,再度仔仔细细翻阅着手里那份崔县尉写的文书。
可能也在琢磨着之后回京述职的奏折该怎么写了。
到了平康县公廨,看着近在咫尺的县廨大门,林无心微微松了口气。
自己今日带路的工作也就算是暂时性告一段落了。
如果进度快的话,苗大人可能最多两天之后就会离开平康县……
在公廨大门口双方分开,苗晋卿下马车之前,那张鞋拔子脸上浮现出一抹认认真真的姿态,冲着青年双手作揖。
“此番能够在公务中结识林兄弟,实在是苗某人的幸事。”
“若是林兄弟不嫌弃,待得我即将离开平康县的那一日,我希望兄弟能够赏脸让我去你林家拜访一番。”
“我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修仙世家,能够培养出这样一位年纪轻轻便是具备缜密逻辑破案能力,还懂得为人处世道理的青年才俊!”
闻言,林无心愕然,竟然想要家访?
算了,来就来吧。
林家也没啥见不得人的地方,就是可能要让这位苗大人失望了。
不过知错就改的人总归不至于让人心生厌恶。
况且林无心对这位苗大人也没太多的反感,索性轻笑一声。
“那将是我林家的荣幸!”
下车的时候,林无心对着哼哈二将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别急吼吼的就跑去找崔县尉自首了,那两名哑女的身上确实有诸多诡异和蹊跷,啥都没弄清楚就第一时间先自投罗网,可能还会打草惊蛇。
刚回来的路上,林无心也琢磨了一下二哥当时对自己的那番描述。
似乎是提到过跟那哑女发生关系了之后,自己体内灵力消失了?
当时林无心也没有多想这个细节,不过现在自己一品,又处处透露着诡异。
灵力消失……
谁家好人同房的时候会使用灵力啊。
莫非是被掠夺了?
而且被夺走的是根基的部分?
这种状态,我怎么好像记得有些印象来着…
再过不了几天自己就要走了。
这一别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还能是猴年马月,他可不希望哼哈二将稀里糊涂的进了大牢。
不过同一时间,他心中也是在琢磨着那兽潮的事情。
林无心可没忘记自己今日在叶家密道里,从鸽子身上搜出来的信封中看到的内容。
兽潮将至,速速度离开平康县!!!
“也不知道苏蓉沫那娘们,那一日晚上在信里说的次日便走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太湖郡已经失守,苏蓉沫那娘们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林无心心里还是突突的,有些担忧!
没继续和苗大人同行,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是带着如意坊周边的邻居去指认尸体。
林无心就没必要再跑一趟平康县县廨的停尸房了,径直走进了县廨找老牛马崔县尉。
老崔还是在熟悉的老地方办公。
等到崔县尉借口驱散了几个周围的手下,林无心才简短的向他汇报了一下自己走阴所看到的内容,帮崔县尉确定了,的确是公主在背后发号施令让不良人灭口的同时。
他犹豫再三……
还是将叶令德以及叶元佩从突厥人领地,拐骗那些大靖附属国游牧民族的子民,去大凉山后山给他们当免费的黑奴一事告诉了崔县尉。
崔叔待他不凡,这种事弄不好就是外交误会了,还是得说的!
“啥!?”
这番话汇报完,院落中的崔县尉瞬间上头,肉眼可见整个人都红温了,犹如被煮熟的虾米僵硬在了原地好半天,才激动的一拍桌子。
“他奶奶的,叶元佩也真是个人才,竟然能想得出为了避免人家那些突阙人家属亲戚找上门来,直接把人家全家都用招工的名义骗到大凉山来一个一网打尽的操作!”
“妈的,这人干正事的脑子不好使,怎么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情是头头是道?”
“叶令德前两日还给我送来了一封书信,意思是说叶元佩去世了,叶家不能群龙无首。”
“希望我身为县尉看在叶家好歹也是百年修仙世家的份上帮忙站台,支持一下他叶令德。”
“有我这样一个公廨之人出面参加叶元佩的送殡仪式,多多少少也能减少一些外界因为叶家家主叶元佩造成的灭门惨案,百姓们对叶家其他人的误会和口碑!”
“奶奶的……”
“我还给他站他奶奶的台啊,这逼养得摆明了是想要老子的脑袋啊……”
突厥人被骗到大凉山开采硝石矿这事,就发生在平康县。
若是之后,若是今日没有林无心提前给崔县尉通风报信,老崔恐怕都依旧还蒙在鼓里。
未来万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那突厥可汗因为这件事觐见天子惹得朝野震荡,最后被查出来是平康县修仙叶家在捣鬼。
首当其冲的老崔和县令大人这两个平康县的父母官是第一个要被问责的!
毕竟,平康县这么小,天子让你二人治理这小小的一个平康县,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竟然都能发生如此恶劣的伤及大靖外交关系人口拐卖事件,我看你崔有为是脑袋上的乌纱帽不想要了。
最后,崔县尉,卒。
恐怕背后的清河崔氏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他!
林无心笑了笑,还是头一次见到崔县尉露出这幅暴跳如雷的神色。
转念一想,青年又是再度莞尔。
叶令德想当叶家家主的这个如意算盘,目前来看怕是就要落空了……
然后林无心随口安抚了两句便是迟疑瞬间,用试探性的语气冲着老崔问了一嘴:
“诶对了崔叔,有个个人方面的问题想要请教你一下来着……”
“身为平康县县尉。”
“想来周边其他城池若是有任何异动,官府都会第一时间将事情始末的文牒送到您的手里吧?”
嗯?
这话一出,老崔一怔:
“你说的异动是哪方面的?”
林无心干咳两声,眼神中带有几分躲闪。
“比如若是绵竹县,亦或者是太白县起了战事,你是否会第一时间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