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相貌中规中矩,年龄约莫三十五上下,不过大靖王朝有修士体系,所以想要从一个人的外貌年龄上判断他的岁数还真是有些困难。


    他外观没什么特别引人留有深刻印象的地方,唯一能值得说道的就是那脸型倒是有些像林无心上辈子看到过的明太祖朱元璋的画像。


    嗯……下巴有些长的出奇,鞋拔子脸。


    其他地方就没什么值得说道得了。


    男人手中此刻正把玩着一串佛珠,似乎是刚从石经寺内求来的。


    他目光还有些虔诚,不断回头跟身边几个小沙弥说着什么,显然是兴致不错。


    看到他林无心就皱了皱眉。


    倒不是他跟这位苗大人有什么矛盾,人家一个贵为天子脚下的朝廷命官,林无心前半生都没跟官职如此之高的官员打过交道,双方之前肯定是不会有任何矛盾,更没机会有任何矛盾的。


    主要是这位面对灭门惨案的态度,让他心底略微有些不爽。


    好歹也是钦差,就算是有个人信仰。


    第一时间不也是应该完成陛下交代的工作,再借着工作之由顺路去这石经寺参拜礼佛吗?


    怎么你他妈到了平康县直接就直奔那石经寺去了啊?


    而且一耽搁就是半个上午的时间,现在都快要午时了,你才从寺庙中出来。


    要不是自己身为不良人的身份不能暴露,林无心当场都想来个践行一下监察百官工作的特权了……


    不过这个监察百官是他自己YY的。


    不良人组织从成立之初就是对付地方贪官污吏。


    不过更主要的是清除那些因为流官制度,而产生的吏员主事鱼肉百姓的情况。


    当然,到了现如今这种情况下,不良人组织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又不归天子直接管辖。


    也算是一个较为特别的行政机构,并且还有一定程度上的执法权。


    说它监察百官。


    未必没有道理,硬监也是能监的。


    “苗大人!”


    下一刻,眼瞅着那绯色官袍的鞋拔子脸男人走到了跟前。


    林无心这才冲着对方作揖行礼:


    “崔县尉命我带您去叶家指认叶家家主的尸体,这是薛府灭门案的卷宗……”


    说着,他将手里一沓厚厚的文书举了起来。


    “不是让我来查一个叫做什么薛府灭门案的嘛?怎么又扯到什么叶家了?”


    那位苗大人眼皮子一抬,指了指林无心,眼神突然变得冷漠:


    “还有,你们平康县的县令,县尉人呢?”


    “就派一个捕手……诶不对,你都不是捕手,你是个白役?”


    这一刻,那苗大人眉头一瞪,勃然大怒。


    “派一个白役来接我?这就是你们平康县面对朝廷命官的态度?”


    我操你妈的。


    林无心今天出门没戴佩刀,不过此刻抱拳行礼的脸色已经黑了几分了。


    你他妈到了平康县第一时间不是过问案情而是跑去这石经寺礼佛。


    难不成崔县尉和县令大人还要撂下手头所有工作,专门在石经寺门口等你?


    他拳头一攥。


    正在思考是跟他干一架,还是直接扭头回林家等到傍晚的时候那宦官出现,借助大长公主留下的那位化境高手的太监,给这位刚莅临平康县的钦差大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接风洗尘盛宴。


    规模嘛,就按照昨晚米家那些人同款吧。


    但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身侧留着白胡子脑门铮铮发亮的善导大师反而是上前一步。


    “阿弥陀佛,可能是因为这位小施主颇具慧根吧?”


    “平康县的县令,县尉两位大人,久居公门日接尸骸,斗奸邪,怨气杀业缠身,公务繁冗无暇礼佛,心中的罪孽难以消解,久而久之,便会被这些浊气所扰,浊气日盛,自难亲近佛门清净地。”


    那鞋拔子脸的苗大人秒切和善脸,虔诚接话:


    “庙祝所言极是,是我说错话了。”


    庙祝?


    这圈钱老头…哦不,善导大师竟然就是石经寺的庙祝?


    林无心忍不住目露惊讶之色的朝着对方多看了两眼。


    “反观这位小施主,虽身处公门,却心性纯净,眉宇间透着一股灵秀之气。”


    “此乃慧根深厚之相,是开悟之才,与我佛有缘,若能常来寺中礼佛诵经,必能涤荡心中浊气,增长智慧。”


    嗯?


    怎么还有我的事?


    “竟是如此?”


    紧接着,那原本还一脸怒容气势汹汹横眉冷对的苗大人竟然就真的收敛了气焰,一副和蔼姿态的冲着林无心抱了抱拳。


    “善导大师这么说,那下官倒是明白了,是下官佛性愚昧,竟没能认出同道中人!”


    “小兄弟,刚才是本官眼拙了!”


    卧槽?


    你他妈念佛把脑子念坏了?


    还有没有一点自己的立场,自己的判断能力?


    你不是不爽我们平康县只派一个白役来接你吗?


    人家一句说我有佛性你就调转口风了?


    “大人,请吧!”


    林无心黑着脸,终究还是没跟这位朝廷命官计较,只是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连接下来要去叶家指认尸体的任务都不清楚。


    想来,是根本没看过按察司那边提交给刑部的初勘文书。


    按察司来得更早。


    早就把他和崔县尉那一日在长公主面前汇报的内容记录成册。


    来平康县的路上,这位刑部钦差大人绝逼会路过按察司,也就铁定会拿到初审之后的判案结果和案由卷宗。


    这货刚刚能够问出那番话,就相当于是他压根看都没看按察司给的初勘文书。


    不过刚刚那善导大师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林无心也没端着架子,冲老和尚也是抱了抱拳。


    “大师,小人今天还有要务在身,他日闲暇之余若得闲必来石经寺聆听佛法!”


    这下,算是对大靖官场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怪不得十五年前赵县尉区区一个下县县尉,能够轻而易举的压下朱家灭门案呢。


    合着这些钦差大人在莅临这些下县之前,都懒得提前研究一下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需要自己这个按巡使来复核案情啊,那就算是发生了大案要案,其实想要从中作梗压下去也没什么难度啊!


    与此同时,另一个更大的问题再度从林无心脑海中崩了出来。


    老崔的能力,绝对不是草包,通过薛府灭门案足以看出。


    崔县尉的破案能力,逻辑思维,心思缜密。


    远非一般的县尉可比,却在这小小的一个平康县屈居区区一个九品官的下县县尉。


    他胸中难道就没有憋屈?


    看到这些草菅人命,鱼肉百姓的尸位素餐者,一群草包顶着巡抚,钦差的名头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崔县尉心底就没萌生出过取而代之的想法?


    出了石经寺,他又一次将手里的文书递了过去。


    “苗大人,薛府上下三十多口人被屠,凶手便是那叶家家主,此案崔县尉已经调查清楚,全部记录成书写进了这份卷宗当中,您若是方便的话,可以在去的路上过目一番!”


    “行,不过既是同道中人,小兄弟要不一起上马车探讨一下佛法……”


    那苗大人伸手接过林无心递来的文书,便是先一步走在前头上了一架马车。


    还尼玛探讨佛法呢?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