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心身子都是抖了抖,不过看到少女那满脸浓郁恨意狰狞的神色。
他伸出手握住牢房的铁笼,声音压低了几分。
“叶子莹,你冷静一下,关于杀害叶子阳的真凶,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其实这是一场乌龙……”
“那个明黄色的马车中的主人只是将他的尸体带到了县廨,你完全是误会了,叶子阳是自爆身亡,并不是那架马车里的主人杀的。”
哗!
这话一出,小妮子猛地从冰冷牢房的地板上弹跳了起来,满脸难以置信的盯着林无心:
“什么?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怎么可能?”
下一刻,林无心撇了眼旁边的吏员,嘴唇蠕动了一下,换成了灵力传音。
“事实如此。”
“叶子阳去世的当天,是因为苏蓉沫想要跟他双修夺走他体内的元阳之力,结果你哥在被强迫吞服下燃血丹之后,就立马觉察到了那女人的目的,恐怕就是因为不想自己身为男人的最后一层底裤和遮羞布被揭开。”
“毕竟一旦双修,苏蓉沫就会发现他体内的元阴之气没了。”
“在你哥的认知里,或许自己被其他人当过灵力鼎炉的这件事就会暴露,这是一个男人的自尊,彻底被击垮的瞬间,他不想再继续委曲求全,更不想耻辱的事情有那么多知情人士。”
“于是为了保存最后的尊严,选择了自爆,他的尸体会出现在青云山脚下,是因为他死后,苏家下人选择了抛尸……”
小妮子同样也有权利知道真相。
哗!
“竟然,竟然是这样吗?”
伴随着林无心一番话说完。
叶子茵的神色渐渐化作一抹死寂,一阵哀呼,叶子莹跪倒在地,脸上满是绝望和死寂。
林无心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不断叹气。
是个人都能代入到当时被苏蓉沫,试图霸王硬上弓的叶子阳。
一个大老爷们,自己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体内灵根中的元阴之力被人夺走就算了,甚至连婚事自己都无法做主,更要命的是自己刚成亲的妻子,也只是想要将他当成灵力鼎炉来辅佐修炼,才选择了跟他喜结连理。
他就像是掉进了一个逃不掉的怪圈,不管在哪里都逃不开被人当成灵力鼎炉的命运似的。
而且倘若让自己的妻子知晓自己体内元阴之力其实已经被夺走的这件事,简直就相当于是告诉了她苏蓉沫,我其实被男人上过。
这就是耻辱中的耻辱。
叶子阳自杀的那一刻,脑子里在想什么,恐怕除了丢人就是绝望吧。
想到这里,林无心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叶家动荡,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叶子茵还有人情味的那个人,能够让她感受到亲情的兄长也去世了。
她出狱之后短时间内恐怕也不会太好过了。
就这样在牢房外静静地站了快有一炷香的时间。
林无心眼瞅着小妮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只剩下了低着脑袋身形蜷缩成一团不断抽搐着肩膀的啜泣,青年又是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那天夜里,刺杀马车内主人的时候,你还曾丢出过一枚竹管焰弹。”
“当时还差点给我炸死,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
“崔县尉说,从叶家搜出过制作竹管焰弹的材料,但我相信那东西绝不是出自你手。”
“毕竟没人会制作了暗器之后,自己都不尝试一下其杀伤范围便是将其带在了身上使用,你腰上的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便是那枚竹管焰弹爆炸之后的余波造成的吧?”
听到这话,叶子莹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
“不是我制作的,是我用原材料换的,大凉山后山有一伙突厥人,只要我给他们提供硝石就能兑换竹管焰弹,兑换比例差不多是一百斤硝石矿兑换十枚竹管焰弹,叶家的那座硝石矿就在大凉山,平时那边除了开采的工人我们这些叶家中人,也能够随意出入我想弄到一点硝石矿并不难……”
多少!?
林无心眼皮子跳了跳。
一百斤的硝石……那得制作出多少的竹管焰弹?
这买卖你不亏死?
“那你家里发现的硫磺,木炭,你又如何解释?”
下一刻,林无心眯了眯眼。
“叶子莹,这东西事关重大,竹管焰弹这种危险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是朝廷严格管控的,你手里如果真的没有图纸,那些原材料为何会出现在你家中?”
“你若是有图纸,立马告诉我你存放图纸的地点以及其来历,将其上交给官府。”
闻言,叶子莹满脸慌张。
“我是买了硫磺,但这些东西民间也能购买,虽然朝廷是有一定程度上的管制,可是管制的又不严格,不说硫磺夏季可以用来驱逐虫害,部分家族就有存货,就算是一些医馆也能买得到啊。”
“况且林大哥,地下坊市啥东西没有,买点硫磺又有何难度。”
“我是因为和那些突阙人做交易后,拆开过一个竹管焰弹,发现其中的主要成分就是硫磺,木炭和硝石,用棉线引燃即可,所以想要尝试着自己能不能破解竹管焰弹的制作方法。”
“结果购买来了材料之后还没来得及破解其制作方法,就被你们的人抓了,我买硫磺的日子就在你们抓我的当天,那一夜晚上我从崔县尉的手里逃脱,还寻思自己侥幸逃出生天了。”
“我当时一直以为那个明黄色马车里的人是杀害我哥的真凶,然后我就偷偷去了地下坊市,买了硫磺,棉线,试图在家中尝试制作竹管焰弹,结果第二天还没等我真正开始,你们的人就到了。”
那就是薛府灭门案发生的那天次日早晨她被抓了?
嗯,是这样,时间上差不多。
那天我是凌晨五六点天空都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才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叶家,后来炼制了一些筑基灵液后彻底消耗了最后的那点精力,让自己的眼皮子扛不住了我才睡下的。
醒来就见到了苏蓉沫身边的那个侍女给我带话,扬言真凶已经抓到了,凶手就是叶家的叶子茵……
林无心眯起双眼,这小妮子也真是侥幸心理。
平康县一共有多少修士,崔县尉心里门清儿,人家又不是频繁被换走的地方官。
老崔都在平康县这一亩三分地当了十几年县尉了,他能不熟悉平康县的街道,不熟悉每个家族中都有什么人,不清楚每一家最擅长的绝技是什么,族中年轻一辈的族人对应的是什么修为?
说白了,除非你是个外来的流窜人口,不然崔县尉想要在茫茫人海把你找出来很难吗?
更何况她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身上又有浓烈的火药味。
一路回叶家,其他看到集合令汇合过来的县廨中人,也总有一两个会从不同的街道上闻到这些味道,帮助崔县尉确认那一夜贼人的逃跑方向啊。
“这次没说谎了吧?”
“没有了……”
叶子莹委屈巴巴,五官皱成一团。
林无心见到她现在多了一抹人情味的表情,略微有些欣慰。
“苏蓉沫虽然不是导致你哥万念俱灰自爆的主谋,但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已经帮叶子阳报仇让苏蓉沫为了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你以后要考虑的,就是替你哥,好好的活下去。”
上一次小妮子一心求死,恐怕是因为将金丝楠木马车中的大长公主,当成了杀害叶子阳的真凶,结果自己未能为兄长报仇就被县廨给抓了,担心以后估计没机会为叶子阳复仇了。
所以也不在乎被扣上什么其他凶案的帽子,只是心如死灰的懊恼未能给兄长报仇才胡说八道,一心求死。
现在知道了这些复杂的真相,叶子茵心绪不宁,不过大概率也会认真的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人不能一直活在仇恨中,更何况人家大长公主真就只是个无辜的路人甲被误会了而已。
当然,林无心也没胡说八道。
苏蓉沫的确为她想要将旁人当成灵力鼎炉肆意玩弄的行径付出了代价。
那便是计划彻底失败,日后除了挺着个大肚子进合欢宗内门。
想要靠着攀高枝嫁给内门弟子换取内门修炼的资格,是没戏了……
……
当天傍晚,林无心和崔县尉再度汇合,他把自己从叶子莹口中知道的一切全部都告诉了崔县尉。
包括叶家向合欢宗求购燃血丹是因为叶元佩将这些东西用在叶家族人的身上,叶子莹今日两人对话的全部内容,当然这些内容本身大牢内的书吏恐怕就全部记下来了,指不定自己不说,崔县尉也已经提前看过了。
但林无心总归是白衣之身,破案靠的还是崔县尉这样的朝廷命官。
老崔也带来了一个消息,那便是林无心的推测其实没错。
叶令晖和叶子阳的症状一样,两人都有严重的肛裂愈合之后的创口。
毫无悬念的林无心和崔县尉同一时间捋顺了思路。
不过当青年提到竹管焰弹的来历时,崔县尉却是愕然的张了张嘴。
“这种话可不敢乱说啊,突厥如今依附我大靖,俨然是我大靖的附属国,盟友……”
“納依可汗更是连年进贡与我大靖的关系越发稳固,他们甚至将我大靖皇帝尊称为天可汗,会不会是叶子莹认错人了?”
“毕竟外番的相貌本身都是那种浓眉大眼络腮胡,咱们平康县又不通对外的商贸,千万不要形成了外交误会了,这事我们得查清楚了才能禀告大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