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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无心进了地牢,这下倒是连不良人的铁牌都不用出示了。
一路便是畅通无阻。
见到了叶子茵的第一时间,小妮子还蜷缩在昨日的那个位置上,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大概是因为过度透支了体内的灵力,燃血丹的副作用上来了。
再加上她本身就没达到灵境中期以上,根本不具备修士的灵力护体,不惧风寒的能力……
林无心看着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立马喊来几个狱卒,偷摸塞了点银钱。
“只是嫌犯,不至于晚上降温的时候连个被褥都不给,更何况今日薛府灭门案已经查清,凶手是那叶家家主叶元佩,和她无关……“
”暂时没有查清的就是她叶家为何会有竹管焰弹这种大范围杀伤性朝廷管制物品的配方,没必要这般刁难。“
”今夜降温的时候给一床被褥再给她买点金创药吧,不然在县尉大人查清楚她为何会有竹管焰弹的配方之前,她若是因为伤口感染死在了大牢内,指不定县尉大人还会迁怒于你们!”
听到这话,那几名狱卒点头应是。
虽然林无心目前在公廨内的身份还是白役,不过好歹出身修仙世家,认识他的人也不少,这些小吏多少会看在修仙世家的份上给他点面子。
更何况最近还传出了林无心真正进入了炼丹一道,成为了一品炼丹师。
这就相当于是给身份上镀了层金,这些小吏更不敢得罪他了。
反正他又不是要求让他们直接把人放了,放人要看县令的意思。
只是要给个被褥,帮忙买个金创药吊住少女的性命,举手之劳,他们倒是也没太多意见,林无心给的那些铜板,买完金创药还能剩下不少,这些很明显就是他们的好处费了……
分内之事里行个方便,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倒是那牢房内的叶子茵动了动。
大概是听到了刚刚林无心的声音,提及了叶家家主叶元佩和薛府灭门案的真凶……
一双冷漠的杏眼朝着林无心看来。
青年和她对视了一眼,心底略过一抹同情。
这个命运多舛的少女,出生在了叶家这样一个家族,家主是个丧心病狂的禽兽,为了能够壮大血脉之力,提升自己的修为,不惜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魔爪,而且为了自己所谓的血脉论,固执的犯下了两起天理难容的灭门惨案。
不用去想,都知道此刻的叶家肯定也是一团乱。
家主死了,还被公廨张贴告示证明是犯下薛府灭门案的真凶,前脚死了哥哥,后脚自己长大成人的家又动荡一片,林无心都能够想到叶家日后,肯定短时间内要面临动荡好一阵子……
“家主,被逮捕了?”
下一刻,经过十几息的沉默,两人在无声的对视后,少女突然幽幽的开口问道。
听到这番话,林无心苦笑一声。
“反抗激烈,当场死在了捕贼官的手中!”
他没说不良人,因为叶子茵恐怕也不清楚不良人究竟是个什么组织。
“呵……”
闻言,叶子莹短暂沉默了一下,突然勾了勾唇角:
“罪有应得。”
我都没说具体调查的过程,以及十五年前的朱家灭门案的细节,她便是来了这么一句话。
看来,她果然知道一些事情。
想到这里,林无心自己这一趟是来对了。
“崔县尉调查你哥去世一案的时候发现叶子阳体内的灵根内,先天之气的元阴之力已经在生前就亏散了,这件事,你知道吗,还有,今日我和几个同僚在青楼吃酒的时候,听人说你哥在那青楼……”
“是叶元佩这老畜生干的!”
果然是他。
叶元佩手里的采补之术功法,恐怕就是从四十年前进入过合欢宗的薛掌柜手中得到的,采补了自己儿子灵根内的元阴之后,他既然体验过了合欢妖人的修炼方式,尝过了甜头就无法忍受修为止步不前的孤独,他自然绝不会放弃这种走捷径的办法。
那么叶子阳的八九不离十也是遭了那叶元佩的毒手,体内灵根中才失去了先天的元阴之气。
下一刻,叶子茵便是眼神的复杂抬头,凌乱的发丝下那双倔强的眸子划过一抹令人心疼的哀伤:
“叶家不养闲人,没有价值的子嗣都要按月向家族缴纳伙食费,我哥是为了帮我赚取能够继续留在叶家的费用才去了那合乐馆。”
合乐馆就是平康县的那个青楼的名字。
“竟然是这样吗?”
林无心眨了眨眼睛,这也算是间接承认了她不仅知道叶子阳被叶家家主叶元佩,当成了灵力鼎炉的这件事,更是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
“叶元佩这个畜生,他怎么不早点死啊,若是早点死,我哥也不至于被……”
突然,叶子莹捂着脸身躯剧烈的颤抖了两下,声音中都是多了几分呜咽。
“去年的时候,他想把我嫁给平阳县赵家的赵才浅,可那人是个赌徒,仗着有赵县尉的关系,在平阳县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平日里游手好闲,欺男霸女,名声臭到我在平康县都略有耳闻。”
“可叶元佩这老畜生竟然就看中了那赵家提亲给的一百两白银,直接答应了下来……”
“婚约都定下来了我才知道,那一晚,我哭到后半夜,我哥上茅厕的时候发现我屋子里灯还亮着,于是过来询问,之后才知道那老东西嫌我不给家族创造利益,更是白白吃了叶家十几年的干饭,觉得我无用累赘。”
“而隔壁平阳县的赵家本就有借着族中出了个官员的契机,有着朝修仙世家发展的架势,他们迫切的想跟各路修仙世家联姻,并且开出的彩礼都高得惊人,老东西想把我嫁给赵家赚一笔大钱。”
“我哥当场勃然大怒,徒步走了百里路连夜到了赵家悔婚,当时那平阳县的赵县尉觉得丢人现眼,便是恶意刁难,要求我叶家双倍退还彩礼,不然就是戏弄县廨,要找人把我哥和我抓起来。”
“我哥回到了叶家之后找家主商量,谁知道那老东西竟然攥着彩礼不松口,还声称你若是想让你那个废物妹妹继续待在叶家,那他自然也得为家族创造出价值,这份彩礼只是还了家族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恩,退是不可能退的。”
“你若是想悔婚,那赵家的双倍彩礼你就自己想办法给人家退还回去,而且日后你若是想要继续让你这个废物妹妹在叶家吃白饭,是万万不行的,除非你能够每个月拿出一万钱的伙食费!”
少女似乎是翻出了脑海中的痛苦回忆,仿佛是原原本本的将当初叶元佩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无心在一旁都是听得一阵瞠目结舌。
“多,多少?一万钱的伙食费?”
“你平日里在叶家吃的是满汉全席啊,就算是成年子嗣不应该再继续白吃白喝瓜分族中资源这个想法确实没有问题,可是他向你索要每个月一万钱这是不是也有些太过分了?”
这个年代不存在什么婚恋自由。
林无心倒是没有谴责林家家主为了点彩礼,就要强迫叶子茵嫁给隔壁平阳县赵家子嗣的事情。
“他就是在故意刁难我哥……”
叶子莹脸蛋上流露出一抹苦涩:
“而且他还扬言,如果没有赚钱的门路,那他倒是可以帮忙介绍……”
“然后,就把合乐馆的老鸨介绍给了我哥认识。”
“那一天晚上我才知道,原来我哥竟然一直被家主当成灵力鼎炉来使用,而且我哥的灵根其实已经不能修炼了,因为其中的元阴之力已经被夺走了。”
“当时,他满脸苦涩的向我坦白,说自己的人生已经这样了,为了我能够幸福,无所谓自己付出什么代价,起码我得藏好身为修士的身份,不然被那老畜生发现,或许我都要惨遭毒手。”
林无心头皮发麻。
这叶元佩对族中男丁如此也就算了,难道族中觉醒出了灵根的女眷也不放过?
“那天我拼命拒绝他的建议,可是他根本恍若未闻,而叶家根本不允许未出阁的女子随意在大街上走动,白日我哥在公廨当差,晚上就在合乐馆委身赚钱来还那赵家的双倍彩礼。”
“我过了一段安生日子,可我却觉得那是我最痛苦的时光……”
“就仿佛我还能继续待在叶家无忧无虑维持曾经现状的生活,全是靠着我哥牺牲自己得来的。”
“平常时候,我根本见不到他,可就算是即便见到了他,也都是公开的场合,我根本没办法跟他聊这些东西,他也刻意在叶家内回避着我这个妹妹,更何况半个月之前苏家也来叶家提亲,将我哥带走当了上门女婿,我俩这半个月来根本就没见过面。”
“然后就在三天之前,我经过内心的天人交战,终于下定决心决定离开叶家,如果我离开了叶家,叶元佩老狗也就没理由继续拿捏我哥,压榨他让他干那般难以启齿的勾当了,于是我背起行囊,偷偷跑了出来……”
这番话一出,林无心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似的,表情阴晴不定,听得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叶元佩这纯粹就是两头吃,脑海中只剩下利益二字了。
那这样说起来,或许他的死,对于叶家其他长期受到他压榨的族人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了。
林无心不相信叶元佩光压榨叶子阳兄妹二人。
联想起三日前在品丹大会上见到的那张苍老稳重的脸下,竟然隐藏着这么一个恶魔灵魂。
林无心就觉得一阵背脊发凉。
“然后你就想离开平康县,走青云山后山下山,结果就在崇阳镇的管道上……”
叶子莹咬着银牙抬头,眼底已经布满了精英的水雾。
“是,就是那时候见到了我哥的尸体被那架明黄色的马车给带走了!”
“不管那里面的人是谁,我都要杀了她,我哥为了我,忍辱负重付出了这么多,他竟然杀死了我哥,我不想知道他俩之间有什么恩怨,我更不想知道她为何要杀我哥,我只知道,我哥死了!”
话到最后,叶子莹咬牙切齿,少女的声音中夹杂着一抹浓郁的恨意。
“我回到了叶家,找到了我哥房间中,曾经叶元佩那老狗跟他采补的时候剩下的燃血丹,然后就有了前天晚上的事,我哥在答应那老东西愿意去合乐馆的时候就将一切都告诉我了,我知道家里有燃血丹,家主在靠着燃血丹压榨族人们的潜力,然后把他们当成鼎炉,提升自己的修为。”
果然,叶家购买燃血丹的目的也是为了采补。
等等,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把他们!?
叶家其他觉醒灵根的人也?
雾草!
叶元佩,真是个畜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