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放下筷子,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他擦了擦嘴,起身走到柜台边借了电话,熟练地拨通了柳书仪房间的号码。
“哪位?”
“我,陈康。”
“哟,陈老板,这大中午的不去赚你的大钱,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想通了,打算把昨晚那半瓶酒喝完?”
陈康没理会她的调侃,直奔主题。
“酒鬼张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柳书仪沉默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轻笑。
“怎么,陈老板这是要痛打落水狗?那老家伙现在可是惨得很,手里的人散的散,跑的跑。”
“自从败在你手里那次之后,他就彻底没心气了。”
“听说他躲到魔都大学去了,怎么,你想去找他麻烦?”
“不是找麻烦,是拜访。”
陈康声音平稳。
“能在这个乱世里全身而退,还能在大学里谋个差事,这人身上有大智慧。我想见见他。”
柳书仪叹了口气,似乎对陈康这种惜才的行为很不理解。
“行吧,你既然想去碰钉子,我也不拦着。”
“他在魔都大学北校区后面的家属院,具体位置有点偏。”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那老酒鬼现在脾气怪得很,未必肯见你。”
挂了电话,陈康回到座位,将最后一口饭吃完。
何大力凑过来,压低声音。
“康哥,真要去?那可是咱们的手下败将。”
“赢了一次不代表永远能赢,输了一次也不代表他就成了废人。”
“去准备车,明天一早出发。”
次日清晨。
齐衡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魔都大学北校区地处偏远,尚未完全开发,周围还保留着大片的村落。
“康哥,地图上显示就在这一块了。”
何大力看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菜地,有些傻眼。
这里哪像是什么高人隐居的地方,分明就是个菜园子。
车子在一个破旧的篱笆院前停下。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汗衫的老头,正背对着众人,挥舞着锄头。
每一锄下去,都极深,极稳,翻出来的土块大小均匀。
何大力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张先生!我是飞鹏城来的……”
老头手里的锄头没停,头也不回,冷冰冰地扔过来一个字。
“滚。”
何大力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正要发作,肩膀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
陈康没说话,只是冲着何大力摇了摇头。
他脱下那一身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手扔给身后的齐衡。
又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口,将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角落里还放着一把备用的锄头,有些生锈。
陈康走过去,拎起锄头,掂了掂分量,大步跨进了菜地。
就在老头旁边的那个垄沟里。
锄头入土,闷响沉重。
酒鬼张挥锄的手顿了一下。
他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的气音,接着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陈康不急不躁,节奏平稳,每一锄都跟随着呼吸的韵律。
一老一少,两把锄头,在这偏僻的菜园子里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太阳从头顶正中,一点点向西边滑落。
何大力和齐衡站在树荫下,看着这一幕,大眼瞪小眼。
“康哥这是中邪了?”
何大力挠着头皮,满脸的不解。
齐衡抱着那件高定西装,身姿笔挺。
“这是高手的交流,你不懂。”
日暮西山。
酒鬼张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老头看都没看陈康一眼,扛起锄头,跨过垄沟,径直向那间破茅草屋走去。
陈康也停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锄头仔细地清理掉泥土,原样放回角落。
随后,他从齐衡手中接过外套,搭在臂弯里,转身就走。
“走,回城。”
这一系列操作,把何大力彻底看懵了。
一直到晚上,坐在魔都大学城附近那条烟熏火燎的小吃街上,何大力还没回过神来。
面前的馄饨冒着热气,四周全是喧闹的学生和下工的工人。
“康哥,我实在不明白。”
何大力往嘴里塞了一个馄饨。
“咱大老远跑过来,就在那地里刨了一下午土?那老倔驴连个正眼都没给咱们,这不纯纯浪费时间吗?”
陈康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清汤。
“大力,做生意到了最后,拼的不是钱,是心气。”
“酒鬼张这种人,心高气傲,你若是上来就谈钱,那是侮辱他。”
“我今天陪他松了一下午的土,就是要告诉他,我陈康能坐高楼大厦,也能下田种地。”
“这份定力,他看在眼里。”
“可是,他也未必肯出山啊。”何大力还是觉得亏。
陈康笑了。
“他出不出山是次要的。关键是他现在的位置——魔都大学。”
“这里是象牙塔,也是未来精英的摇篮。咱们现在跟酒鬼张搭上线。”
“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以后这魔都大学里的经济学教授,高材生,那就是咱们天然的人脉库。”
“这个年代,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是信息网。”
这一番话,听得何大力脊背发凉。
他原本以为陈康只是想招揽一个操盘手。
没想到这步棋,直接看透了未来十年的局。
“康哥,我就服你这脑子,长得跟我们不一样!”
何大力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回到饭店,夜色已深。
陈康没有休息,而是带着云余薇直奔刚改造好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云余薇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窗外,是魔都斑驳陆离的霓虹灯火。
窗内,是简约凌厉的现代装修。
“这就是我要的金融战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何大力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脸盘子极大,笑起来肉都在颤,外号大脸。
另一个一脸麻子,眼神精明,人称王麻子。
这俩人一进这充满高级感的办公室。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拘谨地站在门口,在那蹭鞋底。
“康哥,人带来了。”
“都是以前在路边倒腾国库券和股票的老手,这不想着魔都马上要成立正规所了嘛。”
“黄牛这碗饭眼看就要馊了,我就把他们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