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陈康照了照镜子,有些不习惯脖子上的领带。
云余薇走上前,伸手帮他正了正领带结,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喉结,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勉强能见人吧。”她嘴硬道,眼里却满是笑意。
友谊商店。
“两盒高希霸,要雪松木盒装的那种。”
售货员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深灰西装,气度不凡的男人,手脚麻利地去取货。
这种进口的高档货,平日里哪怕是外宾都少有问津,这人开口就要两盒。
云余薇站在一旁,看着陈康准备结账,急忙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你干嘛?这钱该我出。”
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把人带回家是她的主意,哪有让客人自掏腰包买见面礼的道理?
况且这两盒雪茄价格不菲,抵得上普通工人几年的工资。
陈康手腕轻轻一翻,不动声色地挣脱了那只纤细的手,将几张大钞拍在柜台上。
“生意是生意,礼数是礼数。”
他接过售货员递来的精致包装袋,转头看向云余薇,眼神清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寸感。
“我是晚辈,去见长辈空着手不像话。再说……”
“家里那位要是知道我花女人的钱买礼物送人,怕是要让我跪搓衣板。我这人,怕老婆。”
云余薇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怕老婆?
谁信?
这分明是在划清界限,时刻提醒她,他陈康是有家室的人。
心里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但云余薇眼中的欣赏反倒更浓了几分。
这男人,活得太清醒,也太干净。
黑色轿车飞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云余薇靠在真皮座椅上,似乎是想缓解刚才的小尴尬,主动挑起了话头。
“待会儿到了家,你可能会觉得冷清。”
陈康侧目。
“怎么说?”
“我爸那个人,风流了一辈子,娶了四房太太。”
“以前家里倒是热闹,整天为了那点家产争得鸡飞狗跳。”
“后来老爷子烦了,把她们都打发到别处住,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那座老宅子,就剩我和那个倔老头相依为命。”
陈康微微颔首,没多做评价。
豪门深似海,这种表面光鲜内里腐烂的戏码,他前世见得多了。
半小时后。
刚一下车,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中年妇人便迎了上来。
王妈看着从车上下来的陈康,脸色煞白。
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那个男人的眼睛。
上次和保安把这位爷拒之门外的场景历历在目。
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这人就成了老爷的座上宾?
“陈……陈先生……”
王妈的声音都在发抖,腰弯成了九十度。
“上次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云余薇刚想开口解围,却见陈康脚步未停,径直从王妈身边走过。
“带路吧。”
王妈愣在原地。
这种无视,比当面扇她两巴掌还要让人胆寒。
客厅里灯火通明。
云成名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脚步声,立刻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哈哈哈哈!你可算来了!”
“云董客气。”
陈康微笑着递上礼物。
“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带了两盒雪茄,不成敬意。”
“哎!叫什么云董,叫云叔!”
云成名接过雪茄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
这小子,有心了,懂行。
“走走走,饭菜都备好了。今天高兴,咱们爷俩必须喝两杯!”
餐厅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粤菜佳肴。
云成名亲自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珍藏多年的XO,不由分说地给陈康倒了满满一杯。
酒液琥珀,香气醇厚。
“这一杯,我敬你!”
“之前小女在大沙镇遇险,要是没有你舍命相救,我这把老骨头哪怕赚再多的钱,也是无人送终。这份恩情,云某铭记在心!”
说完,一饮而尽。
陈康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仰头干了。
“云叔言重了。路见不平,本就是分内之事。”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云成名的脸上泛起红光,看着陈康的眼神越发慈爱,甚至带着几分惋惜。
“陈老弟啊,你说你这人,要脑子有脑子,要胆识有胆识,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这次把周正业那个老狐狸坑得底裤都不剩,就连欧阳旌都对你赞不绝口。”
云成名指了指身边的女儿,又指了指陈康,借着酒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我要是早个几年认识你,肯定把你绑了做我的女婿!哪还轮得到别人?”
云余薇正在喝汤,听到这话差点呛住,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嗔怪地瞪了父亲一眼。
“爸!你喝多了!”
“我没醉!”
云成名摆摆手,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康。
“可惜你英年早婚。我家这丫头,怕是没这个福分咯。”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实则全是试探。
在这名利场上,男人有点花花肠子太正常不过。
只要陈康稍微露出一丁点松动,或者表现出对云家庞大资产的觊觎,云成名都不介意推波助澜。
毕竟,在这个年代,强者拥有更多资源是天经地义。
陈康放下酒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
他抬起头,迎着云成名的目光。
“云叔抬爱了。”
陈康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四九城,学校办公室里批改作业的身影。
沈晚舟。
那个虽然是被包办婚姻强塞给他,却始终坚守着家庭,如今正努力追赶他步伐的女人。
“我这人胃口大,心却小。”
“现在的我,只想把生意做大,把这片天捅个窟窿出来看看。至于儿女情长……”
“家里的糟糠之妻还没嫌弃我这个曾经的混子,我就知足了。”
“云小姐是金枝玉叶,将来定有良配,我这种泥腿子出身的,做个并肩作战的战友,最合适。”
他迎着云成名惋惜的目光,坐姿端正。
“云叔,我这次登门,除了感谢,更是为了求财。我是个纯粹的生意人。”
“感情那种东西太奢侈,也太容易坏事。”
“不管是大沙镇的援手,还是这次股市的阻击,我的出发点只有一个——和云家不仅现在是盟友,未来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