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力拿着烟的手都在抖。
“陈爷,您是嫌弃我笨?还是嫌我手脚不干净?我一定改!”
“闭嘴。”
陈康点燃香烟。
“我有我的安排。飞鹏城那边我有得是人手,不缺你一个。但我缺一条在魔都看家的虎。”
何大力抬头。
“您的意思是?”
“魔都是金融中心,未来的钱袋子。”
陈康望着远处繁忙的停机坪。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边,但我需要在这里钉下一颗钉子。我要成立一家投资公司,就叫顺财投资。”
“你不是要开公司吗?这个壳子,我给你搭。人,你来招。事,你来办。听懂了吗?”
何大力激动得浑身颤抖。
“懂!陈爷您这是要重用我!我何大力这百八十斤肉,以后就是您的!”
“别急着表忠心。”
陈康掐灭烟头。
“飞机不坐了,去银行。”
“啊?去银行干嘛?”何大力抱着皮箱赶紧跟上,一脸懵逼。
“给你拿钱。”
陈康拉开车门。
“你既然要帮我办事,空着手怎么行?光靠你那点钱,连个像样的门面都撑不起来。”
半小时后。
厚重的防盗铁栏后,银行经理看着桌上那一摞摞刚刚解冻划转的存单,手都在哆嗦。
那个年代,百万级别的转账,足以惊动分行行长。
“陈……陈先生,您确定要把这笔钱转入何先生的账户?”
经理再一次确认,声音发干。
陈康坐在真皮沙发上。
“转。”
旁边,何大力看着存折上那一串让人眩晕的零,整个人都傻了。
这可是整整一百一十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横着走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好几条街的天文数字。
“陈爷……您就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陈康放下茶杯,抬起眼皮。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是启动资金。把架子搭起来,把人脉铺开。”
“记住,顺财投资不养闲人。下次我来魔都,如果看不到我要的成绩……”
陈康笑了笑,没把话说完。
但那笑容里的寒意,让何大力瞬间打了个冷颤。
“命在,公司在!”
“陈爷放心,这钱要是少了一分,您拿我脑袋当球踢!”
“以后如果有看着顺眼的股票,或者觉得有潜力的厂子,不管是国营还是私营,哪怕是个小作坊,只要技术硬,就把眼睛给我瞪大了盯着。”
“钱不够,找我伸手。但要是看走眼,或者错过了真金白银……”
何大力把那半包烟当护身符一样按住。
“那就把这一百多斤肉剐了给您下酒!”
他不懂什么市盈率,也不懂什么K线图,但他信命。
陈康就是他的命。
“走了。”
陈康没再废话,转身上车。
飞鹏城,机场。
刚出闸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陈总!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俞乐生满头大汗,显然是在这儿等候多时。
他接过陈康手里的行李箱,那张平日里紧绷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怕我卷款跑路?”
陈康摘下墨镜,笑着调侃了一句。
“哪能啊!我是怕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没人坐镇!”
两人一边往停车场走,俞乐生一边迫不及待地汇报。
“您走的这段时间,我这心里就跟悬着块石头似的,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不过好在,百乐家电那边的销售稳住了。这几天数据一直在这个数上下浮动。”
“只要不跌,那就是涨。在这个年头,老百姓手里的票子那是捂得紧紧的,能掏出来买大件,说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
陈康神色淡然。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事。
八十年代末的家电市场就是一片待开垦的荒芜地。
只要货源足,渠道硬,那就是在那儿拿麻袋装钱。
回到顺财贸易公司的办公室。
陈康屁股还没坐热,目光就落在办公桌最显眼位置的一份红头文件上。
那是一份人事变更通知。
他随手翻开,眉头微微一挑。
原九龙公司驻内地总经理云余薇,卸任。
接任者:上官富。
那个飞鹏城工商协会的老狐狸。
“云小姐动作倒是快。”
这女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既然合作受阻,立刻抽身,换个更圆滑,更懂内地规矩的代理人上来。
既保住了云家的面子,又维持了生意的运转。
高明。
“陈总,这事儿……”
俞乐生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康的脸色。
“云小姐走的时候,那个背影看着挺让人心酸的。大家都私底下传,说您这是为了生意,伤了美人的心。”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陈康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得俞乐生心里发毛。
“老俞,这种嚼舌根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是是是,我多嘴。”俞乐生连忙扇了自己嘴巴一下。
陈康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正在疯狂生长的城市。
“云余薇是个好合作伙伴,但也仅此而已。”
“我的心很小,这辈子除了沈晚舟,塞不下第二个女人。”
“不管是公主还是千金,在我这儿,都得让路。”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俞乐生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暗自感叹。
这年头,有了钱就在外面彩旗飘飘的老板海了去了。
能守着糟糠之妻不动摇的,也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不过……
想起云余薇临走前,那个落寞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眼神。
还有那句似是而非的嘱托,俞乐生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那可是云家大小姐啊,为了这边的生意,那是真的尽心尽力。
趁着陈康去洗手间的功夫,俞乐生溜到走廊尽头,那是整个楼层唯一的公用电话。
他咬了咬牙,拨通了那个记在心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俞乐生没敢多说,只是含糊地提了一句“陈总回来了,就在公司”。
然后便匆匆挂断,心脏砰砰直跳,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下午三点。
陈康刚批阅完最后一摞报表,桌上的黑色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康放下钢笔,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听筒。
“喂,顺财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