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明显乱了阵脚。
一阵急促的低语声过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恭敬了许多。
“陈先生,这事太大,我做不了主。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我们老大!”
十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陈康伸手抄起大哥大,按下接听键。
“我是柳书仪。”
“陈康。”
简单的互报家门,没有废话。
“你要动九大天王?”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波动。
“不是动,是连根拔起。”
陈康语调平淡。
对面沉默了足足五秒。
“今晚七点,和平饭店,二楼茉莉厅。”
“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
陈康随手把大砖头搁回桌上,顺手抄起一份《日报》。
只有站在他身后的齐衡能感觉到,老板身上的气势变了。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落网时的从容。
何大力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两条腿不停地抖。
刚才他可是跑了一趟交易所,那红彤彤的数字看得他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陈少……那个……”
“刚才我去交易所门口瞄了一眼,您猜怎么着?电真空这会儿已经冲到两百三十五了!”
“两百三十五啊!我的亲娘舅,这简直是在抢钱!”
股民都疯了。
就因为那条飞鹏城大财阀不计成本扫货的流言。
所有人都在玩命地往里冲,生怕晚一步就少赚个金娃娃。
陈康翻过一页报纸,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
“这能不慌吗?陈少,这股价要是再涨,咱们这就没得玩了啊!”
何大力急得直拍大腿。
“您不是要收购吗?这时候再不出手,回头成本得多高啊?”
陈康终于放下了报纸,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大力。
“谁告诉你,我要现在买?”
何大力愣住,那一瞬间脑子有点短路。
“不……不买?那您费这么大劲找那个什么蓝水团队……”
“这就是个饵。”
陈康端起茶杯。
“在这个局里,九大天王是庄,散户是韭菜。我想赢,就得引入一个变数。”
“柳书仪她们,就是我手里这根搅动浑水的棍子。至于钱……”
“原本的那笔资金足够了,我一分钱都不会再追加。”
何大力听傻了。
他虽然是个倒爷,平时也没少见钱,但像这样把几百万上千万当数字玩儿的主,他还是头一回见。
尤其是陈康那副要把整个股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架势,让他这种升斗小民感到一种本能的战栗。
“陈少,您跟我透个底,您真是那种身家过亿的大老板?”
陈康把茶杯放下。
“钱对我来说,只是工具。”
“我这么拼命挣钱,不是为了守着金山银山过日子,是为了去这大千世界里闯一闯,看看高处的风景。大力,这点场面就吓着了?”
“以后要是跟我干,这种事儿多着呢。”
何大力腿一软,差点没给跪下。
这口气!
这格局!
但他马上又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
“陈少,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可那九大天王,那帮人真的不好惹啊!”
“那个柳书仪,之前那是多傲气的一个人,愣是被他们坑得倾家荡产,差点跳了江!那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狼?”
陈康嗤笑一声。
“在我眼里,他们充其量就是几条还没长牙的癞皮狗。”
“行了,别在那哆嗦了。晚上这顿饭,你跟我一起去。”
“啊?我也去?”何大力指着自己的鼻子,吓了一跳。
“和平饭店的菜不错,带你去开开眼界,算是给你的应酬费。”
陈康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了,把腰杆挺直了。跟着我陈康混,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低头!”
与此同时。
外滩的一家高档宾馆套房内,烟雾缭绕。
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哗啦啦作响,伴随着一阵阵粗狂的大笑。
九大天王的核心成员几乎都在这就齐了。
酒鬼张靠在沙发上,手里依旧捧着那个掉了瓷的大茶缸子。
眼睛半眯着,盯着茶几上的一份晚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胖子老刘满面红光地推开门走了进来,那一身肥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
“涨了!又涨了!”
“刚才收盘前最后一次报价,两百六十块!我看这势头,明天冲破三百都有可能!”
屋里的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姓陈的威力真够大的啊。”一个瘦猴样的男人把牌一推。
“咱们这波借势,简直是神来之笔!”
然而,兴奋之余,老刘却皱起了眉头。
“不过张爷,有个事儿挺邪乎。”
老刘凑到酒鬼张跟前。
“按理说,那姓陈的既然放出了风声要收购,股价都涨成这样了,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让人盯着盘口,根本没看见大单进场啊。”
屋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是啊。
雷声大,雨点小。
把股价炒上去了,这最大的买主却不见踪影,这要是没人接盘,那不是瞎忙活吗?
“急什么。”
酒鬼张放下茶缸。
“那小子是想跟我们玩心理战,想等着股价回落再抄底?做梦!”
“他不动,我们就逼他动!现在满大街都在传他是财神爷,他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这股价就像脱缰的野马,他不上车,这车就开走了!到时候我看他怎么跟百乐连锁的股东交代!”
“再说了,就算他不买,咱们亏了吗?”
他指了指胖子老刘。
“上次高位套现之后,咱们可是趁着这几天低谷,悄悄吸了足足三万股!”
“现在这股价翻着跟头往上涨,哪怕没有他陈康接盘,咱们转手卖给那帮杀红了眼的散户,也是赚得盆满钵满!”
“高!实在是高!”
几个天王竖起大拇指,看着坐在沙发中央的酒鬼张,眼神像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张爷这一手,绝了!”
“这就叫借势!借他陈康的势,填咱们哥几个的腰包!”
老刘把手里的酒瓶重重往桌上一顿。
“这叫什么?这就是阳谋!那姓陈的再牛,现在也是咱们手里的提线木偶,咱们让他往东,股市的风就得往东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