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几辆车停在万客总部楼下。
齐衡带着四个彪形大汉,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银色铝合金箱子,那是整整齐齐的现金和支票本。
交易过程异常顺利。
当那鲜红的公章盖在股权转让书上的那一刻,陈康手里捏着那薄薄的几张股权证明,目光望向窗外的飞鹏城。
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就是静待花开。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几年,飞鹏城的变化可谓是沧海桑田。
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尘土飞扬中满是金钱的味道。
时间来到了1989年年底。
这一年,对于飞鹏城,乃至整个龙国的商业史来说,都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年。
飞鹏城证券交易所,在万众瞩目中正式敲响了开市的钟声。
与之相对的,是百乐家电连锁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寒冬。
正如陈康当年所预料的那样。
随着摊子铺得越来越大,物流成本的居高不下,各地方保护主义的层层设卡,加上路匪的猖獗。
让实体扩张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利润率被压缩到了极致。
俞乐生愁白了头,整日在办公室里对着报表唉声叹气。
然而,在飞鹏城的一座豪华海景别墅内。
陈康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看着电视里证券交易所,那红得发紫的大盘指数,神色平静。
茶几上,放着一张刚刚送来的分红汇算单。
得益于当年那笔在菜市场敲定的疯狂交易,以及后续几次精准的增持。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在这个百乐连锁陷入瓶颈的寒冬。
陈康仅凭万客股票的年底分红与增值套现。
账户入账,一点五亿。
俞乐生捧着那张刚填好的支票,手指头都在哆嗦。
一千两百万。
这是一笔在这个年代能把人活活砸晕的巨款。
他抬起头,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康哥,我不懂。”
“百乐现在正难,这钱要是砸进物流线,咱能把飞鹏城的路匪都给买通了!”
“你倒好,拿着这烫手山芋去玩什么股票?”
在他眼里,实体才是命根子。
那些红红绿绿的数字,全是虚的,是泡沫,指不定哪天就炸得连灰都不剩。
陈康倚在沙发上。
“老俞,你的眼界,还在盯着那一亩三分地。”
“那是钱吗?那是入场券。”
陈康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疯狂生长的城市。
“现在的百乐,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脱层皮。”
“但在资本市场,只要风来了,猪都能上天。我不缺钱,我就是想找点乐子。”
乐子。
俞乐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几千万上亿的资金盘,在这个男人嘴里,竟然只是为了找乐子?
“这时代的浪潮太大了,大到你我想象不到。”
陈康转过身,眼神锐利。
“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百乐直接送上云端的机会。但这之前,这只股票还得在手里再捂一捂。”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存折,随手扔给一脸呆滞的俞乐生。
“公司交给你,这几年你也练出来了,守成绰绰有余。我要去趟魔都。”
“魔都?这个时候去魔都干什么?”
“闯一闯。”陈康理了理衣领。
“齐衡,挑五个好手,带上家伙,跟我走。”
门外,齐衡一碰脚后跟。
“是!”
魔都,外滩。
夜色下的万国建筑群灯火辉煌。
虽然远不如后世那般璀璨夺目,但这股子沉淀了百年的洋场气息,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康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风衣,站在江堤边,目光深邃地盯着对岸,那片还是一片漆黑荒芜的浦东。
谁能想到,再过几年,那里将会矗立起震惊世界的金融森林。
手里那块大哥大响了起来。
陈康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俞乐生的大嗓门。
“康哥,落地了吧?我托人给你订了平安饭店的包间,也就是你,换我也舍不得住那地儿。”
“这一亿五千万毕竟不是小数目,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别太招摇。赚了钱是该享受,但也得有命花。”
“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个老妈子似的。”
陈康笑了笑,看着江面上缓缓驶过的驳船。
“放心,在这个地界,能动我的人还没出生。”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向不远处那座绿色铜顶建筑。
平安饭店。
这四个字在80年代末的魔都,代表不仅仅是奢华,更是身份和阶级的象征。
能进这里吃饭的,要么是手眼通天的倒爷,要么是刚发了横财的暴发户。
普通老百姓连在大堂门口站一会儿都要被门童翻白眼。
旋转门推开。
陈康带着齐衡等人径直走进餐厅。
水晶吊灯,红丝绒地毯,穿着白西装打着黑领结的侍应生。
根据后世的记忆,这里的饭菜价格将会随着魔都的房价一路飙升,最终变成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而现在,虽然也不便宜,但对于怀揣上亿身家的陈康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随意点了几道本帮菜,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四周。
邻桌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却熨烫得笔挺的中山装,手里端着咖啡。
“老李,听说了伐?电真空那个票子,又要涨了!”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激动。
“我有内部消息,这东西现在的势头,比前两年的国库券还要猛!”
“真的假的?那玩意儿一张废纸似的,真能换钱?”
“赤佬才骗你!现在市面上多少人盯着?银行那边都要挤破头了!这可是头啖汤!”
电真空。
陈康捏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果然。
比起飞鹏城那种野蛮生长的草莽气息,魔都骨子里就流淌着金融投机的血液。
1989年年底,魔都商行上交的那份关于股票流通的计划书,显然已经开始在这座城市发酵了。
这里的氛围,比飞鹏城开放太多,也疯狂太多。
此处是魔都的早晨。
陈康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豆浆,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眼神投向不远处的康健路。
那里,是全龙国最疯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