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大门被人撞开。
胡弘业吓得手一抖。
“老泽!一把年纪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胡弘业摘下老花镜,没好气地瞪着气喘吁吁闯进来的下属。
“行长!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泽孔林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有人要把咱们剩下的股票,全包了!”
胡弘业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
“全包?六十万股?”
“对!全部!”
“胡闹!”
胡弘业把眼镜往桌上一拍,怒极反笑。
“现在外头把咱们的股票传成什么样了?”
“那是废纸!是骗局!稍微有点脑子的都在观望,这时候有人冲进来说要全包?”
“这摆明了是哪里来的骗子,拿你寻开心呢!”
“不是骗子!”
泽孔林几步冲到办公桌前,把手里攥得皱皱巴巴的文件拍在红木桌面上。
“行长您看!这是那个人的验资证明和公司流水!”
“我都核对过了,飞鹏城工商银行的鲜章,假不了!”
“百乐连锁超市,顺财贸易公司,这可是咱们市里的纳税大户啊!”
胡弘业狐疑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只一眼,他的目光就被那串长长的数字死死黏住了。
五百万验资证明。
货真价实的现金流。
胡弘业吸了一口凉气。
这年头,能随手拿出这么多现金的主儿,整个飞鹏城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人现在在哪?”
“就在我办公室!”
胡弘业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带我去见他!”
几分钟后。
胡弘业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
太年轻了。
年轻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但那份气定神闲的架势,却比许多在商海里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沉稳。
“陈总是吧?幸会幸会。”
胡弘业大步上前,主动伸出了双手。
“我是飞鹏城发展银行行长,胡弘业。”
陈康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握了握手。
“胡行长,久仰。”
两人分宾主落座。
胡弘业捧着茶杯,目光却一直在打量陈康。
“陈总真是年少有为啊,顺财和百乐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
“胡行长过奖了,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陈康笑了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兜圈子。
“我的来意,泽经理应该已经跟您汇报过了。”
“汇报过了。”
胡弘业点了点头,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陈总,您真的打算吃下这剩下的六十万股?”
“这可不是小数目,现在的市场行情您也清楚,这要是砸手里……”
“那是我的事。”
陈康打断了胡弘业的试探。
“我看好飞鹏城的未来,更看好贵行的潜力。这笔投资,我觉得值。”
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胡弘业,此刻也不禁在心里暗暗喝了一声彩。
有魄力!
但随即,他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陈总的诚意,我确实感受到了。按理说,送上门的生意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但是……”
胡弘业叹了口气,把茶杯轻轻放下。
“这六十万股,我不能全卖给您一个人。”
旁边的泽孔林一听这话,急得差点跳起来,刚想张嘴就被胡弘业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陈康眉毛一挑,似乎并不意外。
“哦?胡行长这是怕我给不起钱?”
“非也非也。”
胡弘业摆了摆手。
“陈总也是生意人,应该明白现在的政策风向。股票发行,那是上面的试点任务,摸着石头过河。”
“要是这几十万股都集中在您一个人手里,万一以后出了什么岔子,或者上面查下来定个垄断金融的帽子。”
“不仅您要有麻烦,就连我这顶乌纱帽,怕是也保不住。”
这是实话。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政治风险往往比经济风险更让人胆寒。
“出于稳妥考虑,我最多只能批给您一半。”
“三十万股,这是我的底线。”
三十万股离陈康的目标还差得远。
他要的是绝对的筹码,是能在未来牌桌上掀桌子的底气。
但他没有生气。
“胡行长担心的,无非就是集中二字。”
陈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胡弘业的双眼。
“如果买股票的,不是我陈康一个人呢?”
胡弘业一愣。
“陈总的意思是?”
“如果我有办法找来足够多的人,每人买一点,分散持有,但这钱还是我出,票最后还是归我管。”
“在账面上,这可是响应号召,全民持股的大好局面。”
这就是后世烂大街的代持玩法,但在八十年代初期,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骚操作。
“这……”
胡弘业心脏怦怦直跳。
这是在钻空子!
可这空子钻得真特么诱人!
“现在的股票是不记名制度,只要一手交钱一手交票,谁知道这票最后在谁手里?”
陈康继续加码,语气充满了诱惑力。
“况且,我们可以私下签个君子协定。”
“以后真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责任我陈康一个人扛,绝不牵连胡行长分毫。”
泽孔林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眼珠子在自家行长和陈康身上来回转悠。
良久。
胡弘业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康,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钱,这脑子更是转得比谁都快。
“陈总,您这招瞒天过海,确实高明。”
“好!既然陈总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推脱,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剩下的六十万股,全给您!”
没等陈康开口,胡弘业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刚才您提到的那三十万股,我可以特批给您个人。但剩下的那三十万股……”
胡弘业盯着陈康,一字一顿。
“必须分散。”
“您至少得给我找一百个不同的人头过来签字画押!”
“把这账面给我做平了,做漂亮了!少一个人,这生意都没法做!”
一百个人?
陈康笑了。
这年头,找一百个愿意赚点跑腿费的人,比找条三条腿的蛤蟆还容易。
他手底下的工厂,超市,随便拉一车员工过来就能把这事儿办了。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