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余薇穿着一件从巷岛带回来的米色风衣,烫着时髦的大波浪。
那双平时顾盼生姿的桃花眼,此刻正死死盯着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
“陈康,你是故意的。”
“第七家分店开业的时候,季度销售额就破了亿。”
“现在第十二家百乐超市落地,这流水简直像洪水一样往上涨。”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我?怎么不让我多投点?”
这哪里是财报,这分明是割她心头肉的刀。
两年前那点投资,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捡了个聚宝盆。
可一想到当初为了规避风险而放弃的那部分分红比例,云余薇就觉得肠子都要悔青了。
陈康端起茶杯。
“云小姐,生意场上没后悔药吃。当初也是你自己说的,保守起见,落袋为安。”
“况且,九龙公司跟着顺财这艘大船,光是这一年的供货利润,就够你在巷岛半山买两栋别墅了吧?做人,不能太贪。”
云余薇被噎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兴师问罪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她不得不承认,陈康这个男人,有着一种令人恐惧的商业直觉。
“行,我说不过你。”
云余薇泄气般地陷进对面的沙发里。
她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是万家团圆的日子,这整栋大楼却只有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公司大部分员工都已经放假,唯独他,还在运转。
“快过年了,四九城那边可是漫天飞雪,你就不打算回去看看?嫂子怕是望眼欲穿了吧。”
提到沈晚舟,陈康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精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抹极难察觉的柔情。
快得让云余薇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现在是转型的关键期。”
陈康重新低下头。
“百乐超市不仅要卖电器,还要把日用百货,生鲜冷链全部铺开。”
“这一步迈出去,那就是质的飞跃。”
“这时候我如果走了,之前打下的江山,很容易松动。”
他没说的是,只有把根基扎得足够深,深到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拔不动的时候。
他才能真正毫无顾忌地给沈晚舟一个安稳的家。
现在的分离,是为了日后更长久的相守。
云余薇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这个男人,对自己是真的狠。
“那你身边那些人呢?也都跟着你这个工作狂在这儿耗着?”
云余薇环顾四周,原本热闹的办公区此刻空空荡荡,显出几分冷清。
陈康停下笔,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
“齐衡不走,他老娘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颠簸。”
“我让人在飞鹏城最好的疗养院给她安排了床位。”
“这小子是个孝子,为了能在床前尽孝,恨不得把命卖给我。”
“至于俞乐生……”
提到这个名字,陈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小子,现在就是赶他走他都不走。”
“哦?”云余薇挑了挑眉。
“现在人家可是俞经理。”
陈康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也不乏赞赏。
“跟着我这一年,分红拿得手软,在市中心全款买了房,提了进口车,还谈了个大学老师当对象。”
“以前他是为了义气跟我干,现在?他是尝到了甜头,为了那触手可及的好日子在拼命。”
陈康站起身。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滚石,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我给了俞乐生面子、票子、房子,他现在比谁都怕失去这一切,所以工作起来比我还疯。”
“房子买了,车子有了,他现在做梦都想把百乐的招牌插到全龙国。”
“好让他那个当老师的对象看看,他俞乐生也是个人物。”
云余薇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她看着陈康挺拔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提着无数根看不见的线,操纵着每一个人的欲望。
齐衡的孝心,俞乐生的野心,统统成了陈康手中攻城略地的利剑。
“用金钱和前途编织笼子,把猛兽驯化成最忠诚的猎犬,还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为梦想狂奔……”
“陈康,你真是个万恶的资本家。”
“万恶的资本家?”
陈康把玩着手中的钢笔。
“在如今这个百废待兴的世道,这对我来说,是最高的赞誉。”
云余薇愣住,随即无奈地摇摇头,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阵香风。
次日清晨,飞鹏城机场。
陈康立在寒风中,风衣猎猎作响,目送着那架银白色的客机冲入云霄。
年关一过,鞭炮的硝烟味还没散尽。
顺财贸易总公司的会议室里,却早已是烟雾缭绕。
整个市场拓展部的人连轴转了三天,每个人的眼底都挂着厚厚的黑眼圈。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龙国地图,一条条红线从南方的飞鹏城,延伸向北方的四九城,津门乃至更远的黑土地。
然而,这些红线在跨越常江之后,都变得断断续续。
“陈总,太难了。”
张倩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
“南货北调,听着好听,可这中间隔着几千公里。”
“咱们现在的进货渠道都在南方,要想把家电铺进北方市场。”
“光是这一路上的运费和损耗,就能吃掉咱们四成的利润。”
“是啊陈总。”
另一位主管也接话茬。
“铁路皮皮太紧,拿不到批条根本挤不上去。”
“走公路?这年头路况烂不说,还得防着路上的车匪路霸。”
“咱们百乐超市要打的是低价策略,要是运费降不下来,这仗没法打。”
陈康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这是横在他面前的一道天堑。
要想回四九城风风光光地见老婆,要想把商业版图拼完整,这道坎必须迈过去。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刚入职不久的秘书白轻雪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叠文件。
她快步走到陈康身边,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封烫金的大红色请柬。
“陈总,这是刚才传达室送上来的,说是飞鹏城工商总会发来的新春晚宴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