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神情从容自若。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跟人在街头打价格战的小老板。
他手里握着的,是极其庞大的终端销售渠道。
是无数工厂赖以生存的命脉,巨大的出货量。
在这现金为王的年代,陈康的公司回款速度快得惊人。
从不拖欠,信誉好得让那些厂长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只要能把货送进陈康的仓库,那就意味着真金白银已经落袋为安。
不管是老牌国企,还是新兴的合资厂,看着陈康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旭日电视机厂的王厂长看着桌上那份新的采购协议。
“陈总,两百块这刀砍得太深了。除去原材料和人工,我们厂几乎是在贴着成本线跑,您这哪是砍价,这是在剐我们的肉。”
陈康靠在椅背上。
“老王,账不是这么算的。”
“现在的市场是买方市场,没有我的渠道,你那堆电视机就是仓库里的废铜烂铁。”
“两百块的让利,换的是顺财和百乐旗下所有门店的优先铺货权,外加全款现结。这笔账,你比我更会算。”
全款现结。
王厂长咬了咬牙。
“陈总,您这手段,我是真服了。”
拿到协议的第二天。
《顺财家电携手百乐超市,全线电视直降两百元!》
这年头,两百块是什么概念?
那是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按照商业惯例,压下来的进货价通常会被商家吃进肚子里当利润,可陈康偏不。
他大手一挥,将这两百元的差价全部吐了出来,直接在终端售价上砸穿了地板。
“听说了吗?百乐那边的彩电便宜了两百块!”
“真的假的?那不是天上掉馅饼?”
“陈老板亲自上的报纸还能有假?说是为了回馈老百姓,把厂家给的优惠全让出来了!这才是良心企业家啊!”
一夜之间,陈康的名字传遍了大街小巷。
他不再仅仅是个倒爷,是个精明的商人。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他成了敢和高物价叫板的英雄。
成了那个年代独一无二的全民偶像。
顺财和百乐的门槛差点被挤破,只要货车一到,还没落地就被抢购一空。
然而,陈康的攻势远不止于此。
就在同行们还在为那两百块的降价肉痛不已时,陈康又祭出了一记杀手锏。
整整五十万的广告费,砸向了即将开业的新店所在城市。
当地电视台的黄金档,报纸的头版头条,甚至电线杆上的小广告,铺天盖地全是那一抹深蓝色的招牌。
“不仅要让他们知道便宜,还要让他们觉得,不来买就是吃亏。”
这是陈康在内部会议上的原话。
这种近乎饱和式的轰炸宣传,配合着令人疯狂的低价,创造了一种名为陈康模式的商业奇迹。
柳州,百乐家电超市旗舰店。
开业当天的喧嚣刚刚褪去,陈康坐在二楼的办公室内,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桌上的那部大哥大响了起来。
“喂,晚舟。”
“陈大老板,终于舍得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钻进钱眼里,连回家的路都忘了。”
这也就是沈晚舟,换做旁人敢这么跟陈康说话,早被挂了电话。
陈康苦笑一声。
“媳妇儿,瞧你这话说的。刚才还在跟下面人开复盘会,这不刚散场嘛。”
“复盘复盘,又是复盘。”
“陈康,你算算咱们有多久没正经吃顿饭了?”
“这几年你生意是越做越大,名声也越来越响,可家呢?”
“家里就像个旅馆,你就是个匆匆过客。”
沈晚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学校里的同事都羡慕我,说我嫁了个大款,是个全民偶像。”
“可他们哪知道,我想见自己男人一面,还得看报纸才知道他在哪个城市。”
这番话像根针,轻轻扎在陈康心头最软的那块肉上。
“晚舟,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现在正是跑马圈地的时候。”
“这个时代就像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我要是不拼命往车头挤,一旦慢下来,就会被甩得粉身碎骨。”
“我这么拼,是为了咱们的将来,为了让你,让咱们以后的孩子,能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日子。”
“你信我,等这阵子忙完,这一摊子事理顺了,我一定天天守着你。”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传来一声无奈又心疼的叹息。
“你总有理,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挣钱把身体熬坏了。记得,常给家里打个电话。”
“遵命,老婆大人。”
挂断电话,陈康脸上的柔情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按下了桌上的传呼铃。
几秒钟后,进来的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
张倩,之前江州分店的一名普通店员。
在所有人都只顾着拿死工资混日子的时候,只有她把店里的每一款产品的参数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能叫出大部分回头客的名字。
是金子,在陈康这里就不会被埋没。
“陈总,您找我。”
张倩站得笔直。
陈康指了指墙上那张巨大的南方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分店的小红旗。
但还有大片的空白区域等待填补。
“张倩,江州那边你做得很好,那池子太小,养不出大鱼。”
“从今天起,专门成立市场拓展部,你来当这个部长。”
张倩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知道,这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我要你带着人,扎进这四个省的每一个县市。”
“不管是用钱砸,还是用货压,哪怕是跟当地的地头蛇硬碰硬,我也要在一个月内,看到顺财和百乐的旗帜插满这片版图。”
“这四个省的市场,我陈康要全部吃透,连口汤都不给别人留!”
时间白驹过隙,转眼又是寒冬腊月。
飞鹏城,顺财贸易总公司顶层。
一份厚厚的年度财务报表,被一只玉手重重拍在红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