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光线,却隔不断声音。
陈默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捂着脸,指缝间一片濡湿。
唇上被林晚咬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混合着眼泪的咸涩,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
但比这更痛的,是心脏的位置,那里仿佛被挖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带着绝望的回响。
“最后一次”……
她竟然说出那样的话。
把他当成什么?
林晚怎么能……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来玷污他们之间的感情,来否定他所有的付出和执念?
愤怒、痛苦、屈辱、不被理解的绝望……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撕扯,几乎要将陈默整个人撕裂。
他从未感觉如此无力,如此失控。
他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揭开了血淋淋的真相,扫清了所谓的障碍,甚至不惜将文昌集团托付出去,只为能有一个相对“干净”的未来与她同行。
可到头来,他亲手摧毁的高墙,崩塌的废墟,却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让她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而他,似乎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将她从那份沉重的,自我施加的“罪孽感”中拉出来。
就在他被这灭顶的绝望几乎吞噬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透过门板的缝隙,隐约传了进来。
起初很轻,像是小猫呜咽,带着气音,断断续续。
渐渐地,那声音变大,不再压抑,变成了清晰委屈的,仿佛受伤小兽般的哭声。
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助、痛苦、迷茫,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像一根根细密的针,穿透门板,准确无误地刺进陈默的耳膜,扎进他鲜血淋漓的心脏。
是林晚。
她没有走。
她就在门外。
她在哭。
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委屈。
陈默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刚才林晚那些决绝的、伤人的话语。
“分手”,“最后一次”,“没有资格”……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这哭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愤怒和自怜。
她在哭。
她也难过。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她推开他,说那些伤人的话,与其说是想离开他,不如说是想逼他放手,逼他离开“不干净”的她,去过他“应该有的”,不受她拖累的人生。
林晚是在用伤害陈默的方式,惩罚自己,也……保护陈默?
这个念头让陈默的心脏狠狠一抽,随即涌起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心疼和自责的酸楚。
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非但没有理解她的痛苦,没有安抚她的不安,反而用更粗暴的方式回应,用强吻和近乎囚禁的姿态,加深了她的恐惧和逃离的念头。
陈默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一直在用她无法承受的方式“爱”她。
他怎么这么蠢?
这么混账?
门外的哭声,还在继续,那压抑不住的悲伤,像一把钝刀子,凌迟着他的神经。
不行。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哭。
不能就这样放任她沉浸在自我厌弃和绝望里。
“腾”地一下,陈默从地上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但他不管不顾,踉跄着扑到门边,猛地拉开了房门。
.....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朦胧。
林晚就背靠着门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脸深深埋在并拢的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声,正从她的臂弯间泄露出来。
她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无助,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伤痕累累的小兽。
陈默的心,在那一刻,疼得无法呼吸。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强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只想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别怕,告诉她他在,告诉她就算全世界都背弃她,他也会站在她身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几步冲过去,甚至因为步伐不稳,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直接跪倒在林晚面前,伸出双臂,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晚晚……”
陈默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别哭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林晚被陈默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哭声一滞,随即是更激烈的挣扎。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用力推拒着他坚硬如铁的胸膛,手指甚至在他昂贵的衬衫上抓挠出褶皱。
“放开我!陈默你放开我!” 林晚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抗拒和崩溃。
“我求你走开!别碰我!”
陈默却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再也无法逃离。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清香,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不!死也不放开!”
陈默咬着牙,在她耳边低吼,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晚晚,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再说分手了,好不好?别再.....不要我,好不好?”
林晚被陈默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心中积压的委屈和无力感,以及对他这蛮横不讲理的霸道行径的愤怒,瞬间冲垮了最后一点理智。
她挣扎不开,猛地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
陈默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泛红的掌印。
力道不轻,火辣辣的疼。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晚也愣住了,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看向陈默迅速红肿起来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后悔。
但更多的,是近段时间压抑后爆发的痛苦和绝望。
陈默缓缓地转回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疯狂,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近乎悲哀的平静,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固执。
“再来。”
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在林晚震惊的目光中,他伸出自己的大手,牢牢包裹住她那只刚刚打过他的,还有些颤抖的小手。
然后,拉着她的手,朝着自己另一边完好的脸颊,用比刚才她自己打时更大的力道,狠狠地,再一次扇了过去!
“啪!”
又是一声更响亮的耳光!
这一次,连陈默的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迹,与之前被咬破的伤口混在一起。
林晚的手被他攥得生疼,手心更是被那反震的力道震得发麻。
她彻底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那迅速对称红肿起来的脸颊,和嘴角刺目的鲜红。
“陈默!你……你疯了吗?!”
她失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拼命想把手抽回来。
陈默却紧紧攥着她的手,不容她挣脱。
他看着她,眼神执拗得可怕,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复。
“林晚,我说了,除非我死了,不然我绝不会放手!”
他看着林晚眼中翻涌的痛苦,迷茫和那一闪而过的心疼,心中某个角落微微松动。
陈默知道,她的心不是铁石做的,她对他,并非全无感觉。
只是那份沉重的枷锁,将她困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抛却了所有,甚至……是非对错,用一种近乎自毁的,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嘶哑而决绝地吼道。
“我们就不能……抛弃那些该死的自尊,自爱,正义感.......一起是非不分的活着吗!”
林晚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陈默紧紧盯着她,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少想点那些操蛋的负罪感!尊重我们现有的,这摊狗屎一样的命运!然后……”
陈默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诱哄般,近乎蛊惑的温柔。
“学会接受它!林晚,跟我一起,享受这种狗屎一样的人生,不行吗?”
.....
抛弃自尊自爱?
一起当混蛋?
享受狗屎一样的人生?
.......
林晚震惊地张大了嘴,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还是那个冷静自持,骄傲倔强的陈默吗?
他是在用最极端,最不堪的方式,试图把林晚从那个名为“道德”和“原则”的泥潭里拉出来。
哪怕……这种行为违背了他的原则!
......
林晚看着陈默那双猩红的,写满偏执和卑微祈求的眼睛,看着他红肿脸颊上刺目的巴掌印和嘴角的血迹。
看着这个为了留住林晚,不惜将自己也踩进泥泞里的男人。
所有准备好的、决绝的、伤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理智在尖叫着拒绝,情感却已溃不成军。
就在她因为陈默这番惊世骇俗,却又直击她内心最深彷徨的“开导”而陷入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时。
陈默动了。
他不再给她任何思考,任何拒绝的机会。
他看准了她眼中那一瞬间的动摇和茫然,看准了她心理防线最脆弱的这一刻,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他猛地弯腰,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这一次,林晚甚至忘记了挣扎,只是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茫然地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陈默抱着她,大步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米白色的模块沙发。
这不是普通的沙发,林晚记得,这是她当初和秦舒一起挑选的,某个意大利品牌的功能沙发,可以通过机关变形,展开成一张舒适的临时客床。
陈默走到沙发边,单膝跪在柔软的坐垫上,将林晚轻轻放了上去。
没等林晚从这突如其来的位置转换中回过神来,他已经伸手,精准地按下了沙发侧方一个隐蔽的按钮。
“咔哒……嗡嗡……”
轻微的机械声响起,沙发靠背缓缓向后放平,下方的坐垫部分也同时向前延伸、抬升。
短短几秒钟,一张宽敞的,足以容纳两人平躺的“床”,便取代了原来的沙发,呈现在林晚身下。
林晚被这变化弄得一愣,身下的触感从柔软的坐垫变成了更具支撑感的床垫。
她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子,问他要做什么。
然而,回答她的,是骤然笼罩下来的,带着滚烫体温和熟悉气息的阴影。
陈默单膝跪在“床”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垫”上,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下来,将她困在了他的身体和沙发变形的“床”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处可逃的囚笼。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没有再看她的眼睛,直接侧首,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
“唔……”
这一次的吻,与之前在卧室里那个充满暴怒和惩罚意味的吻截然不同。
它依旧急切,甚至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但少了那份毁灭般的凶狠,多了几分绝望的索取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
他用力地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深入她温热的口腔,与她的小舌纠缠。
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自己那番“一起当混蛋”的疯狂提议,是否被她哪怕一丝一毫地接纳。
林晚起初是僵硬的,被动地承受着。
脑海中还回荡着他那些惊世骇俗的话,理智与情感激烈交战。
但他的吻太具侵略性,也太有技巧,很快便搅乱了她的呼吸,也搅乱了她本就混乱的思绪。
她感到缺氧,头晕目眩,被他强势的气息完全包裹。
扭着头承受亲吻的姿势让她脖颈有些酸涩不适,她下意识地微微蹙眉,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抬手,没什么力气地,轻轻地推了一下他坚实的胸膛。
陈默像是立刻感知到了她的不适。
他没有离开她的唇,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捧住了她的脸颊。
将她的头轻轻转正,固定在一个更舒适的角度,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细微的,充满掌控欲却又带着体贴的动作,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林晚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他即使在这样的时候,依旧在注意她的感受……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分。
吻,还在继续。
从客厅昏暗的光线,到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再到彼此交换的,灼热而紊乱的呼吸。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感官被无限放大。
唇齿间是彼此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泪水的咸涩,复杂而浓烈。
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他坚实胸膛下擂鼓般的心跳,以及他紧紧箍着她的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晚感到自己胸腔里的空气快要被榨干,大脑因为缺氧而有些昏沉。
更让她羞赧的是,她的双腿竟然开始不自觉地发软,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抬起,有些虚软地,试探性地,勾上了陈默精瘦的腰腹。
这个细微的,几乎出自本能的动作,像是一道开关。
陈默浑身猛地一震,那狂风暴雨般的亲吻,骤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抬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身体依旧笼罩着她。
温热带着彼此气息的呼吸,喷洒在林晚的鼻尖和红肿的唇瓣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空气中交织回荡。
......
林晚迷蒙地睁开眼,对上了陈默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依旧泛着血丝,但里面的疯狂和偏执已经褪去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卑微祈求的深情,和一种近乎脆弱的紧张。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凌乱地搭在额角,脸颊上的红肿掌印和嘴角的血迹,让他看起来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陈默就这样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林晚,仿佛在等待一场最终的审判。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哽咽的颤抖。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灵魂深处最柔软、最卑微的角落挤出来。
“老婆……”
陈默叫林晚,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不要抛弃我,好吗……”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眼中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里面只剩下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祈求。
“我求你了……”
最后四个字,轻若蚊蚋,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了林晚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卑微和恐惧,听着他声音里那小心翼翼的颤抖和绝望的恳求,感受着他身体传递过来的,无法作伪的紧绷和滚烫……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原则,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应该”和“不应该”.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
她还能说什么?
她还能怎么推开他?
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为了留住她,已经破碎成了无数瓣......
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而出。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心疼,无力的妥协,以及孤注一掷的绝望。
林晚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他红肿的脸颊,抚过他渗血的嘴角。
动作很轻,很轻,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然后,在陈默紧张到几乎屏息的注视下,她闭上眼,主动仰起头,将自己微微红肿,还带着泪痕的唇,颤抖着,印上了他的。
一个无言的……回答。
陈默的身体,在她主动吻上来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不再犹豫,不再迟疑,猛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低头,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凶猛的姿态,重重地回吻了过去。
这一次,林晚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也任由自己,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咸涩味和绝望气息的吻中,彻底沉沦。
沙发变形而成的“床”上,两具身体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嵌入骨血。
陈默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晚的锁骨上,只见他抬头深邃的看向林晚意乱情迷的双眸,温声提问。
“老婆,可以吗?”
虽然陈默说的很隐晦,但林晚还是第一时间听明白了,就这么静静的对视片刻,她伸出手环住陈默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略带羞赧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