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穿过深夜京北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却没有驶向瑰丽酒店的方向,也没有驶向林家小区。
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两旁栽满梧桐树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处外观并不算特别起眼,但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楼下。
林晚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和那栋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米白色建筑,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这个地方……
果然,陈默停好车,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这边,为她拉开车门,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向房门入口。
门禁系统识别了陈默的脸,玻璃门无声滑开。
他牵着她走进安静明亮的大堂,对夜间值班的保安微微颔首,保安恭敬地躬身。
电梯匀速上升,最终停在了一个林晚无比熟悉的楼层。
当陈默牵着她在那个熟悉的,挂着“1602”铜牌的深色胡桃木门前站定,并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极其自然地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林晚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咔哒。”
门锁开启的轻响,在此刻寂静的走廊里,不啻于一声惊雷,炸响在林晚的耳边。
她猛地甩开陈默的手,像被烫到一般向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又猛地转向陈默,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被窥探,被掌控的愤怒而微微发抖:“你……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这个房子,是秦舒给以林晚的名义购置的。
林晚很喜欢这里,装修风格完全是按她的喜好,温馨、明亮,充满艺术气息。
林卫东出事之后,她第一时间委托房产中介,以最快的速度,略低于市价的价格,将这个房子出售了。
卖房的钱,加上她自己的一些积蓄,凑够了那五百万,交给了江屿去处理违约金。
她卖得急,价格也压得低,就是不想引人注意,想尽快变现,斩断与过去的一些联系,也为自己可能的离开筹措资金。
这件事,她自认做得隐秘,连江屿都不知道。
可现在,陈默如此自然地,用钥匙打开了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仅知道这间房子的存在,甚至可能……在林晚卖掉它的第一时间,就接手了?
陈默看着她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和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愤怒与受伤,心中微微一痛,但脸上却露出一抹堪称温柔的笑意。
他伸手,重新去拉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带着安抚的意味:“进去再说,晚晚。”
林晚却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躲开他的手,目光紧紧锁住他,声音尖锐:“陈默!你不要告诉我……这房子,是你买的?!”
陈默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深了些,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是的,老婆。”
他侧身,示意她看向门内,“喜欢吗?我让人稍微布置了一下,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家?”
林晚重复着这个字,只觉得荒谬又窒息。
她顺着他的示意,看向门内。
玄关的暖光灯亮着,照亮了里面的一角。
熟悉的入户地毯,熟悉的鞋柜,甚至……
她目光猛地定格在客厅一角,那里放着她原来在林家别墅,卧室里最喜欢的那把复古单人沙发椅。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她收集的几本绝版画册,墙上甚至还挂着她以前随手涂鸦,后来被秦舒装裱起来的一幅小画!
陈默竟然……把她原来房间里的东西搬来了这里!
这个认知,比房子被他买下更让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愧疚。
他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像一个沉默的猎人,早已将她的一切纳入掌控,包括她自以为隐秘的退路,包括她珍视的,承载着过往记忆的旧物。
一股暖意和受之有愧的悲伤,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里颤抖着,带着冰棱般的冷意。
她抬起头,看向陈默,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深不见底的疏离。
“陈默,”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刀子,“我们分手吧。”
......
这句话,她说得异常平静,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决定的事实。
陈默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
那抹刻意维持的温柔假面,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冰冷而坚硬的本质。
但他几乎是立刻就调整了过来,仿佛没听见一样,甚至笑容的弧度都没变,只是眼神深暗了几分。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用了点力,不容抗拒地抓住了林晚的手腕.
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哄劝:“外面冷,先进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累了?”
说着,就要牵她进门。
林晚用力挣扎,却挣不开他铁钳般的手。
她被他半强迫地拉进了门内。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布置得温馨舒适的客厅。
确实如陈默所说,这里被精心布置过,很多她原来家里的东西都被巧妙地融入了新的环境,看得出花费了不少心思。
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米色地毯,空气中甚至飘着淡淡的,她喜欢的香薰味道。
这一切,本应让人觉得温暖安心。
可此刻在林晚眼中,这精心布置的一切,都像一个华美而窒息的囚笼。
每一件熟悉的旧物,都在提醒她过往的虚假和如今的狼狈。
每一处温馨的细节,都像在无声地宣告着陈默那无所不在的贴心和爱护。
她被陈默几乎是“拖”到了沙发边,按着肩膀坐下。
沙发很软,却让她如坐针毡。
陈默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抗拒和冰冷。
他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一边打开冰箱看了看,一边用那种寻常的,仿佛刚才什么不愉快都没发生的语气。
“晚晚,渴不渴?我去烧点水。或者……你饿不饿?我煮点面条给你吃好不好?”
他背对着她,语气轻松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可林晚看到他握住冰箱门把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看到他宽阔的肩膀,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在逃避。
他在用这种若无其事的方式,强行抹去她刚才那句“分手”,仿佛只要他不回应,那句话就不存在,他们就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这近乎无赖的逃避,彻底点燃了林晚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无力感。
“陈默!”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她扶着沙发靠背站稳,对着厨房里那个背对着她的,挺拔却固执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我们分手吧!”
这一次,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决绝的回音,再也没有任何误解的可能。
陈默背对着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水壶把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他沉默地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进水壶,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在用沉默对抗,用无视来筑起一道墙,将她那句决绝的话隔绝在外。
林晚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看着那哗哗流淌却仿佛永远也接不满的水,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嘣”地一声,断了。
累积多日的委屈、恐惧、自我厌弃、对未来的茫然,以及此刻被他这种逃避态度激起的愤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她几步冲进厨房,在陈默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关掉了水龙头!
水流声戛然而止。
她伸出手,用力按住了陈默握着水壶的手。
那双手很大,很热,此刻却冰冷僵硬。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终于缓缓转过来的脸。
他的脸色是一种可怕的平静,但那双向来深邃沉静的黑眸,此刻却像是酝酿着风暴的深海,暗流汹涌,深处隐隐翻腾着骇人的猩红。
林晚压下心头的颤栗,强迫自己用最冷静,最疏离的语气,说出早已盘旋在心头的话语。
“陈默,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想回学校,继续完成我的学业。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好不好?”
这是她最后的,相对平和的说辞。
她给了他台阶,也给了彼此余地。
然而,回答她的,是“砰”的一声闷响。
陈默手中的水壶,因为林晚的按压和他自己瞬间的失力,从他手中滑脱,重重地砸在了光洁的瓷砖地面上。
不锈钢水壶发出空洞的响声,滚了几圈,停在两人脚边,壶口兀自滴着水,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陈默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林晚。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
当他完全面对她时,林晚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瞬间碎裂的平静,和取而代之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混杂着狂暴痛楚的猩红火焰。
下一秒,天旋地转。
林晚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腰身一紧,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踢蹬双腿挣扎:“陈默!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陈默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和挣扎。
他抱着她,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禁锢着她,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径直走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他的步伐又快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力道,任由林晚在他怀里如何捶打挣扎,都纹丝不动。
“砰!”
主卧的门被他用脚狠狠踹开,又因为力道反弹回来,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林晚还没从这粗暴的动作中回过神来,就被他重重地抛在了卧室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床垫很有弹性,她的身体被弹起又落下,一阵晕眩。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下一秒,一个沉重而滚烫的身躯,就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压了下来,将她牢牢地钉在了床上。
陈默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扣住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高举过头顶,按在柔软的枕头上。
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完全困在自己的身下。
他俯视着她,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林晚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骇人的猩红,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疯狂,痛苦,以及一种毁天灭地的占有欲。
他额角的青筋在跳动,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失控的困兽。
“林晚。”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在一起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你忘了?”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恐惧和愤怒交织,但骨子里的倔强让她不肯示弱。
她用力挣扎,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却挣脱不开分毫。
她瞪着他,毫不退缩地迎上他那双猩红的眸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我没忘!但陈默,我就是想要一个人待会儿!我快疯了!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
陈默低吼一声,眼中的猩红更甚,他猛地低下头,滚烫的带着狂暴怒意的吻,如同暴风骤雨般,狠狠落在了林晚的唇上!
那不是吻,更像是撕咬,是惩罚,是宣告,是绝望的野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自己的所有物。
他用力撬开她的牙关,舌头蛮横地闯入,席卷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凶狠。
“唔……”
林晚闷哼一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粗暴亲吻弄得生疼。
她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是被侵犯的屈辱感。
她开始奋力反抗,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双腿也胡乱踢蹬,指甲甚至划破了他脖颈的皮肤。
可她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陈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更加用力地禁锢着她,吻得越发凶狠深入,仿佛要将她整个吞吃入腹。
血腥气,很快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是林晚在挣扎中,狠狠咬破了他的下唇。
陈默吃痛,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离开,只是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更深的痛楚和一种近乎毁灭的欲望。
林晚尝到了那咸腥的铁锈味,看到他下唇迅速红肿起来,渗出血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抹猩红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妖异。
她心中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心疼,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她明明在生气,在反抗,可看到他受伤,心还是会疼。
陈默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猩红未退,但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卑微的痛苦所取代。
他知道,他失控了。
他又用最糟糕的方式,伤害了她。
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把她越推越远。
他必须冷静下来,他得哄她,他得……求她。
“晚晚……”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前所未有的低姿态,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哽咽,“我求你了……不要分手,好不好?”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交织,那双向来锐利深邃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哀求,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大型犬,湿漉漉的,可怜又执拗。
“除了分手,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嗯?你要回学校,可以。你想一个人静静,也可以,我给你空间。但是……不要分手……”
陈默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管不顾的耍赖和最深切的恐惧。
“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老婆,你真的忍心……真的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吗?没有你,我也会疯掉的……真的会疯的……”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杀伐决断。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用尽全身力气,抛弃所有尊严,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绝望的男人。
林晚被他眼中浓烈的痛苦和卑微的哀求刺得心脏抽痛。
她看着他下唇的伤口,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听着他哽咽的话语,那些决绝的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没有她,他真的会疯。
就像她此刻,也觉得快要窒息,快要崩溃一样。
可是……
她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近乎冷酷的理智。
“陈默,”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没有资格。”
陈默身体一僵。
“我没有资格,在知道我爸做了那些事之后,还厚着脸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好,接受你的爱。”
她看着他,泪水不断滚落,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空。
“这违背了我的原则,我的底线。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爱你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你的爱了。我好乱,陈默,我真的好乱。”
“不!不是这样的!”
陈默痛苦地摇头,捧着她脸的手微微颤抖。
“林卫东是林卫东,你是你!你为什么总要把他犯的错,背在自己身上?晚晚,我们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们能选择自己的路,能选择爱谁,能被谁爱!为什么就不能……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自己,也放过我,我们就好好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不行吗?!”
他的话语,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道理,林晚都懂。
可懂,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那沉重的负罪感,那如影随形的“罪人之女”的标签,那被彻底摧毁的对世界、对亲情、对爱情的信任……
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无法在他用那样惨烈的方式为她“复仇”之后,还若无其事地依偎在他怀里,享受他用血泪和毁灭换来的,沾满灰烬的“净土”。
她做不到。
看着他眼中近乎绝望的祈求,感受着他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林晚心中一片荒凉。
她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他了。
或者说,她无法说服那个被愧疚和原则困住的自己。
她忽然放弃了所有的挣扎,身体软了下来,躺在那里,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玩偶。
她看着他,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陈默,如果你想做,那就做吧。”
陈默愣住了,似乎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林晚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声音平静得令人心碎。
“就当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
“轰!”
陈默的脑子,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哀求,所有的恐惧,在她这句平静到残忍的话语面前,被击得粉碎。
最后一次?
她竟然说……最后一次?
用身体,来告别?
把他当成什么?
把她自己当成什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灭顶的绝望,瞬间席卷了他。
他死死地盯着身下这张苍白而平静的脸,盯着她空洞麻木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将他整个人都冻僵了。
“林晚!”
他猛地松开钳制她的手,像被什么脏东西烫到一样,从她身上弹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被深深刺伤的痛楚。
“你在说什么屁话!”
他吼出这句话,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晚看着他骤然退开,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震惊,愤怒和受伤的复杂情绪,心中最后一点力气也仿佛被抽干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一点点整理着自己被扯得凌乱的衣襟和头发,动作机械而缓慢。
然后,她站起身,看也没看僵立在床边,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陈默一眼,迈开脚步,向着门口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决绝的,一去不返的苍凉。
陈默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眼睁睁看着她走到门边,手搭上了门把手。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冲过去拦住她,想把她重新锁进怀里,哪怕用最粗暴的方式,哪怕她会恨他一辈子。
可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仿佛要将她的身影,用目光生生烙在灵魂深处。
“咔哒。”
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那一声轻响,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陈默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双手捂住脸,滚烫的液体,终于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混合着唇上伤口的血腥味,咸涩而绝望。
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和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将人吞噬的黑暗与死寂。
而门外,林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昂贵的丝绒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