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去马桥进货一次还要花费半天光景,常霄用了五天时间才走完附近村落。
根据村落之间的距离和自己的步速,重新规划了一遍卖货路线,用炭条仔细绘在粗糙的麻纸上。
自从去草市打听过纸张价钱后,他就再也舍不得用当初盛夫子所赠的纸,那一叠应当是青白纸,一张竟能合到六七文钱,一叠足有百张,还被不识货的他取了一半缝账本,如今只能安慰自己,好纸加好墨可以保存更久,否则着实可惜。
再便宜一点的是楮皮纸,取的是处处可见的楮树皮,一张大概两个钱,也就是说一张纸的价钱几乎和一枚鸡蛋等同。
而他现今只用得惯粗笨的炭笔,字又写得斗大无比,哪里舍得写在楮皮纸上,就算正反面都用上,一张也写不了几个字。
于是摸了一圈,到头来只买了一刀粗麻纸,四面毛边不说,还能清楚看到麻纤维的纹路,一刀仅二十五张,要价五文钱。
怪不得在本朝,即使是风雅文人,如厕的时候也是用厕筹,说是“敬惜字纸”,要常霄来讲,这都是次要的,关键还是能用得起的人太少。
就连常霄也被逼无奈,“入乡随俗”用起干草。
他已经想好,等以后赚了钱,就买好点的纸,偷偷藏在家里当厕纸。
果然穿越古代,最难接受的就是生活质量断崖式下跌,他都快忘了玩手机是什么滋味了。
……
调整着炭条尖端的角度,伏案写完最后一个村子的名字,常霄看了看被炭条染黑的手,不甚在意地搓了搓,小心将纸张铺平查看,免得蹭上黑灰。
纸上以寨子村为中心,周遭用圆点标记出十二个或大或小的村庄,之间以线相连,分成了三条路线——
路线一:红石村、小梨沟、二王村、道口村
路线二:大栅村、四阳店、白树村、水井村
路线三:许家店、绿湾村、赵郑庄、柳树沟
当中以三十户人家为限,又做了不同的标记,区分村庄的规模大小。
此外每到一个村子,他就打听附近有没有田庄,及其大致的方向,如此探明白六个庄子,主家分别姓徐、董、常、余、罗、窦。
田庄占地广,除了田地,往往还有山头,因此和村子之间都有一定距离,常霄用三角标记,也全都画在了地图上。
炭条即使削过也有点粗,比不上铅笔,因炭条质地,而石磨更坚硬。
粗炭笔配上毫无美感可言的字,这张地图简直称得上惨不忍睹,看起来像是刚开蒙的幼童所制,和习学多年的书生郎半点没关系。
但是好看是次要的,能用就行,常霄满意地把纸推到一旁,看向在一边算账的曾如意。
“算完了么?要不要我帮你?”
曾如意正在整理一把自制的简易算筹,长短一致后用麻绳捆紧,随后把账本转了个方向,摆到常霄面前。
常霄垂眸细看,发现最新一笔账已经写上去了,他顺手重算一遍,确定数额没错,拉过曾如意一起看账。
“盈利和我预料中的差不多。”
开张五日,十二个村落,他收入一贯余三百二十文,不计人工花销,毛利三成,将近四百文。
不过手上的现钱是流动的,五天里他去马桥进货三次,每次的花费都在三百文到四百文之间,前一天下午花出去,第二天出门再赚回来。
从第二天开始,每天回家,他会从钱袋里抓五十个钱给曾如意作为家用,曾如意除了去找村人买菜,又经里正娘子介绍,寻村里一擅编草鞋的老丈,花二十五文给常霄买下两双草鞋,五天下来,给他的二百文也只花了三十七文而已。
常霄合上账本,转而拎出装钱的麻布兜。
他今天没有去进货,手里有白日里卖的三百五十文,加上曾如意手里的,以及先前家里剩下的二百多文,两人手里有七百多文。
常霄把明天拿去进货的钱拨去一边,其余的合在一起交给曾如意。
小哥儿提着麻绳快速数了一遍,给常霄比划。
【三百八十四个钱】
“没白走五天,好歹手里能支用的现钱多了一些,上次算的时候还只有二百出头。”
这五天里他的一双脚磨出好几个泡,每次都是晚上回来后火烧针尖,挑破后撒点药,第二天起床浑身酸疼,胳膊腿仿佛都是现捡现拼的,饶是如此仍然咬牙继续走。
好在之前买的药粉是好用的,基本前一晚上,睡一觉就能结痂,走到今天,已经不觉得多疼,小腿也硬邦邦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曾如意一直惦记的刺绣活计没有着落,常霄未曾在马桥草市上寻得。
曾如意还特地向耿家夫郎誉哥儿打听过,得知从没听说过有这种活计可接,誉哥儿与妯娌做针线刺绣,也只是给家里人裁衣制物,没有往外卖过。
康誉当时还小声跟曾如意讲:“就算真有这等活计,也不好让公爹知道,他定要说老耿家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吃不起饭了,哪里需要家里的女子哥儿卖手艺度日,传出去不得被人把嚼舌头嚼碎咯。”
不过曾如意看得出,康誉是心动的,这差不多是仅有的,能让居家不出门的媳妇夫郎攒□□己钱的路子。
眼下提起此事,他便把康誉所言转述给常霄。
【誉嫂嫂说,如果我能寻到路子,他也想接活】
常霄并不意外,有手艺的话,谁和钱过不去。
“他不怕耿叔不答应?”
在这种传统大家庭里,老老少少都要听一家之主的安排,没有二话。
曾如意眨眨眼,继续写:【他应当有办法】
既然对方这么说,常霄就不管了,真要找到路子,对方肯定也不仅仅需要一个绣工。
要是能多介绍几个可靠的过去……
他想到这行当直到现代仍存,中间人接了活计再往下派,可以从中抽取人头费作报酬。
既然连里正家的儿夫郎都乐意,其余人家的就更多。
即使对手艺有要求,只要人足够多,不愁找不出。
常霄精神一振,屈指敲了敲另一边的掌心。
“马桥的草市集已被我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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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确实没有,多半要等仲秋时去县城看看。”
去了几回,常霄已是摸透了马桥草市。
相对于村间,繁华是无疑的,但位置在那里摆着,到底不见多少高档货,除了茶叶、布帛、瓷器等经水路运输至此,偶尔会有部分瑕疵品流入草市之外,其余的多是些中低档商品。
至于曾如意所说的赊料刺绣,大多是绣制花片,绣坊在坊内绣工忙不过来时,会把一部分绣活外包,赊出绣线绢布等,在回收花片时支付报酬,而这些绣片的去向大多是成衣铺。
绣片只会点缀在绫罗绸缎制成的华服之上,能穿得起这类衣裳的人非富即贵,因此相关行当的铺子压根不会开在马桥。
常霄算算日子,掏出用麻纸做的巴掌大小本子,问曾如意以前补贴家用时,绣品都卖往了何处,又曾在谁家接活,并边听边记,如此得到三个成衣铺、一间绣坊、一间绒线铺的名字。
“若有人再打听,你只说不知道,但可以记下都有哪些人感兴趣,寻到门路后,未尝不能做个人情。”
况且他不会白做。
曾如意面露了然,推测常霄心下有盘算了。
生意人都脑子灵活,不然吃不了这碗饭。
他和康誉交往这几日,确实认识了一些来耿家串门的村人。
对方看在他在耿家地盘的面子上,绝不会给他冷脸,不说私底下如何,至少面上个顶个和和气气。
常霄又用炭笔补上几个字,顺势问道:“今日你在里正家,都做什么了?”
说完时刚好也写完了。
他看向曾如意,笑容清浅,后者起身去拿自己的针线筐,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常霄拿到手里翻着看了看,猜测道:“这是个鞋底?”
不过尺寸很小,一看就是小孩子穿的。
“是给耿四郎的孩子做的?”
耿四郎的其中一个孩子,就是当日收了他一个虫儿笼的小子,另一个小哥儿是老三家的。
曾如意这回直接在掌心写字。
【我日日在耿家,总要有些表示】
又写:
【做完这双,就给你做】
常霄愣了愣。
“不是刚买的新草鞋?”
曾如意写字时神色一本正经。
【天凉了,又该穿布鞋了】
想想确实,过了仲秋,草鞋是绝对穿不住了。
至于鞋样子,之前的旧布鞋还在,用那双的鞋底比一个正好,曾如意胸有成竹。
常霄交还小巧的鞋底,距离成为一双布鞋还有好几道工序,纳鞋底可不是个轻省活。
他有意去看曾如意的手指,但见指侧多了几道深深浅浅的勒痕。
哪怕里正家看在赠书的份上,丝毫不介意曾如意天天登门,康誉其人性子也不错,常霄天天回家都能看见小哥儿脸上有笑,不是受了气的样子。
可说到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在别人家里,永远比不上在自己家松快自在。
常霄凝神思忖,还是得想个办法尽早消了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