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回来了?”


    院门打开的声音惊动了师兄师姐们,高赫打开门酸溜溜问,“心情很好啊?这么晚才回来,你跟合欢宗的跑去玩什么了?”


    “钓鱼去了。”蒲白冲他一笑。


    “钓鱼?”


    捕捉到关键字,江亭晚也探出头来,神色四分警惕三分紧张三分狐疑。


    考虑到一起出门的是合欢宗,他不得不怀疑这个“钓鱼”到底是哪个“钓鱼”。


    “你这个鱼,它是正经鱼吗?”


    蒲白转过头又冲他笑一下:“其实我也没想钓的,回来的路上就看见那鱼自己游过来了。虽然它藏起来了,也努力没吐泡泡,还假装自己不是一条鱼,是一盏河里的花灯,但我还是一眼就看见它了。”


    “那这鱼……”


    “逗一下就行了,”蒲白面露奇怪,“难道还真的要把鱼钓上来吃了?这个时候不太合适吧?”


    这说的应该是鱼吧……


    江亭晚不敢继续深究,转而嘱咐道:“我听说魔修也来了,虽不知他们所图为何,恐怕又会横生风波,明日你就跟在我们身后,小心一些。”


    蒲白思索两秒,道:“真打起来了我可以大喊我是魔尊亲徒,太子驾到通通闪开。”


    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吗!魔尊叛离已一千多年,对老宗主还有几分敬意都不好说,更别提这个素未谋面的便宜弟子了。


    江亭晚眼前一黑,他的小弟高赫连忙呵斥道:“你懂什么!”


    他一脸嫌弃地掏兜:“你把这些防御类法器拿着,看什么看,拿着。谅你这凡间来的也没什么好东西,真要乱起来你就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别给我们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不愧是修仙世家,就是豪迈。宗门内部选拔只允许用自己炼出来的灵器战斗,但青云会却很自由,这时候就显出出身的差距了。


    比如高赫,他是堪堪擦线入选的,但带上大能双亲以及老祖塞给他的宝贝,赢不好说,但绝对是他们这一行最难缠的人。


    他出手也十分大方。


    比如给蒲白的东西,有一个是连听说都只有很少人听说过的玄虚照影珠,功能与留影石类似。留影石只能留影现实中发生的事,如果陷入迷阵幻阵它就没什么用了。但玄虚照影珠是一轮非虚非实的影子,所以即使是虚幻也能被记录下来。


    虽然感觉没什么用,但蒲白还是老老实实收下了。


    看着他蹦蹦跳跳回房间的背影,江亭晚叹了口气,前有剑宗后有魔修,他年纪轻轻的,怎么跟养了闺女一样,生怕被黄毛骗走。


    在这样的忧愁中,第二日准时来临。


    蒲白跟在师兄师姐们的身后,沿着昨日的长街朝内城走,回字形的内墙城楼高耸,四个方位立着高高的箭楼,平日是用来瞭望敌情、预防妖兽、威慑修士的,此时其中有四位大宗门长老坐镇,他们以自身灵力构建起一个将内城彻底笼罩的法阵,以免弟子们比武时的攻击溢出,祸殃池鱼。


    他们朝暮派是来得最早的。


    朝,早晨,暮,日暮。朝暮派弟子会从早上,一直炼器炼到晚上。修仙界有自己的资本家。


    他们向来无利不起早,因此早早到场自然也有自己的目的。


    “喏,小师弟你拿着。”蒲白接过,发现是一堆留影石。


    江亭晚指着几个角落:“你把留影石放在那些地方就好。”


    “这是要干嘛呀?”蒲白好奇。


    江亭晚微微一笑,干嘛?自然是露下等会儿打斗的黑历史啊!打架的时候,没有人可以一直帅,哪怕你是最装的剑修。


    不论是被伏鹿教的契约灵兽追着啄屁股的洋相、还是在法修冰系法诀下打出溜滑的滑稽、还是被符修的符火一把烧秃头的绝境,没有人可以忍受这样的黑历史留在别人手中。


    甚至今年合欢宗也来了。


    哦呵呵,迷情药一撒,谁敢接招?


    “……其实我觉得,打架给别人兜头撒春药这种事,对合欢宗而言都太超过了。”蒲白弱弱道。


    江亭晚:啧。


    师兄你到底在啧什么啊?昨天你还担心合欢宗没下限把我带歪了呢,今天就变脸了。


    金钱,果然是朝暮派的唯一导向。


    “不只是黑历史,要是正好录下了精彩操作,那更畅销。”


    蒲白只好狗狗祟祟去藏留影石,江亭晚很照顾他,给他的点位都是很简单就能够到的。他们已经是熟练工,跟飞天大蟑螂一样,钻进各种刁钻角度,悄咪咪放下留影石。


    上方的长老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年轻时没被朝暮派的黑心道友坑过呢?这就叫青春啊。


    ——包括嵇何。


    他还记得他那届青云会,他孤枝压群芳,留下了无数精彩操作。


    朝暮派的黑心道友前脚被打输了,后脚就狗狗祟祟凑上来,说自己作为被打的第二视角把他拍得可帅了,那压迫感、那掌控感、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一口价五百上品灵石买不?


    嵇何不理他,高冷地掉头就走。


    然后他当晚照旧练剑的时候,就发现恨水剑有点焉巴。


    很难说那种微妙的差距,大概只是剑风比往常慢了一瞬息,几乎可以忽略的时间差,但毕竟是本命剑,嵇何一下就发现了。


    他沉吟片刻,半夜翻了朝暮派选手的墙。


    对方:“有有有刺客——我去,是你啊。”


    他战战兢兢地说:“我没拍你的黑照啊!全是帅的,真的!”


    嵇何面无表情地伸手:“五百上品灵石。”


    对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灵石,小心伸出手:“我拿了哦,我真拿了哦,钱货两讫,改不退款哦。”


    他拿了,又放回去四百上品灵石。


    “不是,你们剑修难怪穷呢,砍价都不会吗,开价五百的意思是你可以先对半砍到二百五,然后这才开始进入议价。其实五十就能买,剩下的是学费 ,你就当花钱买了教训。”


    嵇何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


    这奸商居然还挺有坚持。


    “要买早说啊,我说你们剑修咋这么装呢,大半夜的悄悄来买,吓死我了。”


    奸商一边翻属于嵇何的留影石,一边絮絮叨叨。


    拿到后,他没急着走,而是现场播放,观察恨水剑的反应。


    末了,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柔和,颔首道:“是这个,多谢。”


    奸商:……


    他大为震撼。


    你们剑修……


    “你这剑还挺臭屁……行行行,我不说了。”眼见在白天轻描淡写赢下天下英才的剑修抬眼看过来,他连忙认怂,转移话题,“其实,我是想说鄙人专精铸剑一道,无论是打磨、抛光、养护还是美容,都可以来找我。”


    高冷剑修一顿。


    而这个奸商,就是茵陈。后来作为恨水剑的专属医生,成为了嵇何唯一的朋友,如今也快千年了。


    他的友谊、仇敌和生命经历,都与恨水剑有关。


    思及此,他又想到了留下犯罪预告的魔尊。


    这是恨水剑的铸剑者,他或许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魔尊来势汹汹,焉知他不是守株待兔?


    他目光巡视着天空的边际,仿佛一把剑,时刻准备着出鞘。


    “我看外面说你一千年不收徒是厌童还不信呢,你真就一点不想看下面的小孩儿啊?”祝相逢手指绕着发丝,“还是说……”


    “下面有你不想见到的人?”


    她目光意味深长:“我听闻,你昨晚带走了一个人呀?”


    嵇何一顿,淡淡地扫她一眼。


    立即有人笑呵呵地打圆场:“那孩子惹上了楼恕己,为了避免有隐患,才劳烦剑君出马检查的。”


    他伸手一指:“喏,就在那儿呢。”


    这下嵇何不得不看过去了,目之所及之处,蒲白正和一群年龄相仿,同样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说说笑笑,笑意融融。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好像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就那样轻率地拉住一个生人的袖子,一点都不担心认错地亲近。然后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就自顾自离去。


    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他到底在想什么?


    蒲白什么都不说,不解答也不阐述,抛下戛然而止的钩,就这样轻飘飘地把一尾被他抓住的鱼又送回湖里。


    让那银钩卡在他的唇齿间,纵然游得无拘无束,也总是在某一个瞬间感觉到刺痛。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鱼线,仍然在拉扯着他。


    坏孩子。


    嵇何冷不丁打断:“是时候开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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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于是青云会正式开始。


    开头照常是千篇一律的代表人讲话,讲一下青云会的意义,提倡的精神和比赛规则。


    偏偏今年的代表人轮到了一个佛修,讲起话来语调平缓,每一个字的音调都差不多,还习惯性拖长音,听得人昏昏欲睡。


    等他好不容易讲完,众人都是如梦初醒。


    这漫长的讲话中,下面的选手们虽然一声不发,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十分热闹。甚至因为传音会被高修为的长老们捕获,他们也不传音,但愣是用沉默的肢体演出了十分吵闹的效果。


    朝暮派的师兄师姐们很认真地观察着周围人,别误会,不是观察周围人的战力水平,而是观察他们的经济水平。


    茵陈当年参加一次青云会,结果就给自己找到了昆山剑君的铁饭碗一事已广为流传。众弟子大受激励,意识到青云会乃是一个客源优质的大好平台,未来卖货这群人是主力军。于是纷纷提前进行市场调研。


    剑修们抱着剑站直,如松木般挺拔,看起来十分认真,实则人已经睡了有一会儿了。旁边的刀宗和金鼓门也好不到哪去。


    符修无聊地开始互相玩你画我猜,在手心画符文,让对方猜是什么符。猜错了还不肯认,非说是对方画错了,猜着猜着火气就上来了,开始无声肘击。


    合欢宗和天音阁的凑在一起品鉴新鲜出炉的《百花录》青云会特刊,器冢记载了本届选手的奇闻轶事,一边看一边努力憋笑。周围人不由得挪动脚步,离他们远远的,生怕和她们对上眼神——完蛋了,正道两大黑恶势力汇合了。


    伏鹿教一脸淡泊名利,慈祥地抱着契约灵兽撸来撸去,一幅有儿万事足的模样。


    五味斋主打一个重在参与,就当来春游了,正热情洋溢地给身边的人派发小甜点。


    惜春堂就跟在身后趁机分发传单,比赛期间受伤找他们治疗打九五折。别人看见小甜点,手刚伸出去拿,一张传单就落在了手上。


    看得江亭晚一脸可惜。他们要是不参赛,倒可以趁机发传单,大发“战争财”。不过他们也要参赛,现在卖货那不就是资敌吗?唉。


    惜春堂蹭五味斋的人缘,好脾气的厨子们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转手给他们也发小甜点。


    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哽。


    蒲白一边嚼嚼嚼,一边把传单团吧团吧塞旁边高赫的兜里。


    高赫:?


    “抱歉啦师兄,但这是我第一次参与这么大的场合,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不像师兄,无论多大的场面都习以为常了吧。为了不给少宗主丢人,只能拜托师兄了。”


    蒲白眨眨眼,熟练地卖可怜,无声做口型。


    呵,乡下人。果然还是靠我。高赫得意地收下了垃圾。


    散修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这摸摸那看看,盯着大宗门弟子的灵器猛看,看到就是赚到。


    佛修适应良好,跟回到家了一样,法修们不知平时修炼都遭遇了什么,竟然也适应自如,羽衣飘飘,眉目含笑,再次装出了新高度。也不知道这会儿装给谁看,上面的各宗长老们这会儿都因为觉得丢脸,正在默默掩面。


    “……我宣布,本届青云会正式开始。”


    “终于结束了。”众人顿时松一口气。


    也就是这个时候,天色忽而一暗。


    蒲白抬头,看见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时被无数张恐怖的面庞挤满,黑风压顶,万魂尖啸,百鬼过境。


    “老秃驴终于念完经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懒洋洋,疑似在角落蹲着等讲话结束好隆重出场,结果被佛修长老念得睡过去了。


    一缕蕴含着冰冷的死气的寒风从他身边掠过。


    蒲白打了个寒颤。


    这是极不应该的,修道之人寒暑不侵,每一个能让他们感受到严寒酷暑的,都是超出常理之物。


    更别提蒲白是一把剑。


    他远比人类修士更耐寒,而这缕寒意却仿佛从灵魂深处焕发出来。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片死海,无数双手从死海之下伸出来,想要将生人拉下来。无数人的生平、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重叠在一起,他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重影叠满了视野每一寸。


    ——魔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