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扬不清楚周翮川到底是怎么知道顾文音是郁祺这件事的。
他甚至从不觉得周翮川会知道郁祺是谁,但是周翮川知道郁祺的身份,知道郁祺和自己曾经的关系——也知道郁祺和他的长相,有那么几分相似。
一切都失控了。
周翮川什么话都没有再说,那束花仍旧完好地留在桌上,甚至周翮川晚上刚刚拿到手的金帆奖杯也还留在桌上反射出粼粼的灯影。
但是周翮川走了。
周翮川分明什么都没有带走,但是陆扬走到那间熟悉的套间里,什么周翮川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电话被拉黑,微信被删除,他联系不上周翮川了。
一个几个小时前才在聚光灯下含笑望着自己的人,竟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亮了。
陆扬如梦初醒,打电话给阳曼。
他隐去了与周翮川前夜的交谈,只问阳曼能不能联系上周翮川。
“陆总找小川吗?”阳曼语气疑惑,“可是小川早上才和我说他要休一个长假,说是刚看到正好有飞机票就买了奔机场去了,手机要关机很久,他还说昨晚就和您打好招呼了。他没有和您说过这件事吗?”
“他要去哪里?”
“说是斯沃耳岛。”阳曼说:“他说要去远一点的地方,没有人认识他才好休假......等等,不对啊......”
陆扬心脏一紧:“怎么了?”
“京州没有直飞斯沃耳岛的航班,中转的也要等明天才有,”阳曼盯着平板上刚查到的航班,额上泌出冷汗:“他应该去的不是斯沃耳岛。我马上给他再打电话!”
陆扬一惊:“时间最近的航班是去哪里?已经起飞了的。”
“国内的话......”
“国外。”
“格尔分里。十个小时。”
“你等这趟航班到了后联系我,我来找你。”
“好。”
挂了电话,阳曼略一犹豫,还是掏出手机,正要给周翮川发消息,忽地听见门铃响了。
阳曼打开门,电话里那个联系不上的人正站在自己门口,笑意盈盈,手里还拎着热腾腾的早餐。
“周翮川!”
“早上好啊曼姐。”周翮川关上门,把早餐递到她手里,同时顺畅地交换过她的手机往自己兜里一揣:“在我们谈好之前,我要保证你不和陆导联系,抱歉了。”
阳曼看了看早餐,又看了看似乎乖巧认错状态的周翮川,费解道:“小川,你要干什么?”
“......要不曼姐你还是先吃早餐?”
阳曼倒吸一口冷气:“这意思是我听完你要说的就吃不下早餐了?”
“曼姐这资历,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周翮川笑嘻嘻地给她戴高帽,又一屁股坐在餐桌前:“而且我也还没吃早餐呢。”
阳曼拿他没辙,好歹人是老老实实坐在自己跟前,索性定下心和周翮川一起把早饭吃了。
吃归吃,阳曼的表情始终如临大敌。
吃完最后一口烧麦,周翮川愈加可怜巴巴:“那个,曼姐,我失恋了。”
“......什么东西?!”
周翮川三言两语,就把原故事线里属于“周翮川”的情节添油加醋地复述给了阳曼。
阳曼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得气愤,最后又变成了心疼。
【宿主,你......】
【这不是原故事线吗?我又没瞎说。你就说我完没完成任务吧。】
【......完成了。】
“所以......我实在不想见陆导,”周翮川苦笑一声:“我想彻底去国外清净一阵,收拾好心情再回来工作。”
“但是小川,你现在是风头最盛的时候,”阳曼把平板递给他:“你看看,不管什么时候刷新邮箱都能冒出一堆新的片约,够你挑花眼了。”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周翮川慢慢将面上的情绪收敛起来,认真看着阳曼:“曼姐,我之后会慢慢少接一些戏了,可能没法像你想的那样一直维持在这个位置,您可以趁着我离开的这些时候,再去接手几个你看好的其他新人。只要是你看中的,把我的资源分出去都没问题。”
“小川!”阳曼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你才二十多岁。”
“我是认真的。”周翮川说,“曼姐,这几年你是陪着我最多的人,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何况我和陆导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了。”阳曼第一次打断周翮川的话,她叹了口气:“你尽管去散心,其他的事都交给我。我也不说什么会把所有资源给你攒着的空话,碰到好苗子我也照样带。但是只要你回来,我们就继续合作。”
这正是周翮川希望的。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阳曼。
从最开始他随口叫出“曼姐”的这个称呼,到现在他真心实意地希望阳曼不要被自己影响,即使他心里清楚自己最终的目的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他也不得不承认,此处与他真正有情感联系的地方,早已不是空无一人。
阳曼没有问他到底要去哪里,只是要求他至少要用邮箱的方式给自己报个平安。
周翮川答应了。
翌日清晨,京州机场,周翮川正准备扔掉手机,却突然看到手机亮了一下,一个因他格式化手机而变得失去了备注的电话号码来的短信。
一份寄来的快递,放在天际一号的门口。
如果是寄给自己的,除了陆扬、阳曼和阿斌三人,就只剩下同样准备离开京州的卫岷了。
可惜这份包裹或许只能被陆扬捡到,然后由陆扬决定它的命运了。
......
十二个小时后,周翮川落地斯沃耳岛。
这座远在南大洋深处的海岛,它静静飘在近乎透明的澄澈海水之上,像一块与世界隔绝的桃花源。
周翮川订了一间小院,小院里配一辆摩托车。
环岛沿岸种满了宽大摇曳的棕榈树,又或者是椰子树,叶片沙沙作响,与海浪的轻拍和鸥鸟的清脆鸣叫相和——当然还有摩托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他可以凭借着终于在语言翻译一事上派上用场的系统和当地可爱的小朋友扯天扯地胡说八道,偶尔还能凭借自己这张老少中外都通杀的脸被邀请进入派对蹭上一两口当地美酒......
自诩宅男的周翮川第一次热爱上了出门溜达。
度假的日子总是格外悠闲,正当周翮川已经过得忘记自己在哪年哪月哪日的时候,系统终于】又开始发挥出翻译之外的功能了。
【出问题了,宿主。】
【怎么了?】
【你是走了,但是陆扬和顾文音到现在看起来也没有要修成正果的意思,而且两人刚刚还吵了一架。】
【吵架?】
【顾文音没有获奖以后,这段时间郁家给顾文音组了一个很厉害的新电影项目,准备冲明年的奖项,一切都准备好了,说还是让陆扬执导。但是陆扬拒绝了,顾文音亲自去找他,他还是拒绝,也不肯说原因,就吵架了。】
【......你的意思是?】
【虽然宿主的任务节点差不多都完成,只差去世了,但是陆扬和顾文音没在一起的话。宿主也回不去。】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撮合他俩?】
【经过推算,这是唯一的解法。】
【我倒是还有另外一种更靠谱的解法。需要你帮忙。】
周翮川喝了口椰汁,望着窗外的海浪,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地方不生产栗子,光喝椰子水都有点腻了。
【宿主请说。】
【我毕业之前在京州大学图书馆顶楼的废弃储物柜里放了一本日记,你帮我发一条查不到任何源头信息的短信给陆扬,让他去拿。】
【宿主你几年前就......】
【个人习惯,准备一个planB心里比较有底。】
【宿主,你先告诉我日记里写了什么。】
【拒绝。】周翮川懒洋洋地晃了晃空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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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故事线没完成我大不了在这里逍遥一辈子,我不在乎。】
【......宿主,消息已发送。】
【再帮我买张回京州的机票,】周翮川想了想,【要保证陆扬看到日记以后能第一时间接到我回京州的消息。】
【好。......但是宿主,你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
写了在电影院第一面就认出陆扬导演身份的周翮川,是如何处心积虑接近他,又准备如何玩弄陆扬的心,如何利用陆扬的资源一步步成为影帝的设想。
至于陆扬翻开这本“日记”之后的心路历程,周翮川甚至都懒得让系统转达。
三天后,周翮川的航班落地京州。
不出他所料,他刚刚下了飞机走进贵宾通道,穿着制服的人就出现在了面前。
这些人将他引至一辆车前,车里坐着的正是陆扬。
周翮川扬起一张礼貌的笑脸,眼睛里迸发出一丝惊喜:“扬哥,我就知道是你。”
车子发动。
陆扬问:“不辞而别,还玩了半年消失,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啊,”周翮川从兜里掏出一份机场纪念品,双手递给他,眼巴巴道:“玩了半年,每天都在想扬哥。”
陆扬的眼睛从纪念品上扫过,冷笑一声:“是想我,还是钱花完了开始想我准备开机的电影了?”
周翮川把纪念品往陆扬怀里一放,仍然笑盈盈的:“就不能都想了吗?”
陆扬见他笑得灿烂,脸色更黑:“我记得你走之前,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住进天际一号的事了。”
“是知道,因为郁祺——我和郁祺长得像。”周翮川也顺着陆扬的话题敛了笑容,眉梢眼角流露出几分苦态:“谁叫我......是真的喜欢上扬哥了,哪怕明知扬哥你是因为我这张脸而选择我,离开你的这半年我还是没有办法忘记你。就算有顾文音......我跟了扬哥这些年,总要争上一争才能甘心。”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陆扬想起日记本上潇洒字迹下的野心勃勃,又想起自己曾经为了周翮川的百般纠结和痛苦挣扎。
气极反笑:“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回来,是要追求我?”
“还要追求啊——”周翮川拖长音,眨眨眼,捉起陆扬的手:“不过半年未见,我在扬哥心里一点地位都没有了吗?”
陆扬没有说话。
周翮川不管不顾地躺倒在陆扬怀里,伸手抱他的腰:“心里没有地位也就算了,天际一号还有没有我的房间呀?”
他要脸吗?!
陆扬感觉自己太阳穴都被气得突突发疼。
但全然是愤怒吗?
陆扬的心跳得飞快。
半年不见......
半年不见,他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梦见周翮川坐在他面前吃栗子,梦见周翮川坐在化妆镜前乖乖等他卸妆,梦见周翮川躺在他身边......
眼下竟然成了真。
到底是愤怒还是窃喜?
又或者他已经被周翮川那句“谁叫我是真的喜欢上扬哥了”所击溃,愿意去相信周翮川是怀揣利用的心思找上自己,却在相处时动了真心?
他分明是要报复周翮川的。
他要让周翮川也尝尝被欺骗的滋味,也要让周翮川体会被捧到天际再摔到谷底的滋味......
陆扬僵硬着,什么都没有动。
周翮川于是把陆扬抱得更紧,一颗脑袋还在他怀中蹭:“不会吧扬哥,真没我的房间了?这么绝情吗?那我今晚就要霸占你的房间了!”
【宿主......】
【什么事?】
【你被跟踪了。】
【被谁啊?】
【不知道,跟踪你的的人不是陆扬或顾文音的安排,所以监测不出。】
不是陆扬或者顾文音......
【你去看看卫岷在干什么。】
“留着你的房子。”陆扬的手在他的黑发上揉了揉,听不出什么语气,“你乖一点,不要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