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荀垚倒下去,自己却无力去扶。
看着荀垚咽下最后一口气,彻底死去,谢菩提竟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天地好像只余灰白两色,他四肢瘫软,全无支撑的气力。
人死如灯灭,谢菩提脑中莫名映出这句话,他看着一盏灯灭掉。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须臾片刻,旁边有人见谢菩提神情难言,立即高声呵斥道:“谢郎君,你这是什么神情?莫非——你是对殿下心存怨怼?!”
“简直胆大包天……殿下好心抬举你,你难道不以为恩,反以为仇?”
谢菩提的神绪渐渐回拢,如同操纵一个依靠傀儡线驱使的偶人,谢菩提僵硬地转过身,对着魏岐的方向,忍恨屈膝跪了下去。
谢菩提深深地低下头,眼泪在眼中打转,却始终控制着不能流露半分伤心之色,他咽下种种血泪不甘,说出自己应该说的话:“承蒙殿下赏识,臣谢离,愿为二殿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魏岐终于站起身,轻轻托了谢菩提一把,把他扶了起来,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魏岐淡声道:“我不需要你为我赴汤蹈火,只要谢卿为我除去一心腹大患。”
谢菩提一怔,浑身血液凉透。
魏岐道:“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何人。此人百般阻挠我的计划,实在令我深为不喜。谢卿,你可能做到?”
谢菩提沉默片刻,终是行尸走肉般启唇:“臣……明白。”
待到二皇子众人走后,谢菩提勉强站着的身躯立即瘫倒下去,没了那一点心力,他几乎已经形销骨立。
栽倒跪在地上,旁边是荀垚的尸首,谢菩提只是垂眼,眼泪哗哗落下,呜咽而至痛哭失声,愿本勉强忍下的喉中血块,也终于吐了出来,仿佛要把一身的心都给呕出来。
为什么他还活在这世上?
为什么偏偏活下来的是他?!为什么不能死掉???到底是为什么??
在地上呕了半晌,被冷风吹得骨头生凉,谢菩提才能勉强回转一点神思,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的,那段时间的记忆仿佛蒙着一层雾,他没能走出几步路,便昏了过去。
魏岐没有拦着他安葬荀垚,谢菩提在山后为荀垚立了一块墓碑,每日在墓碑前发呆伫立。
他不信鬼神之说,明知等不到黄泉重逢,却鬼迷心窍地一再前去。
这些事,谢菩提一直瞒着阿娘,明知瞒不长久,也只能暂且如此,自欺欺人。
这日,从山上下来时,谢菩提遇见了魏恬。
阔别多日,魏恬眉眼依旧,只是神情中也带着痛色。
几次没有见到荀垚,魏恬已然猜出了几分,他心中激愤难平,觉得齿冷,可却无法替荀垚去向二哥声讨。
这些年生在宫中,他并非那么不谙世事,心中世态炎凉,不因时变。
他尚且可以独善其身,可若是因为贸然开口,再连累了谢菩提,他当真……不知该如何赎罪才好了。
谢菩提看了魏恬一眼,低着声音道:“五殿下。”
魏恬努力展露笑颜,不愿再平添谢菩提的伤心,他将身后的几个孩童拉到了前头,那几个孩童手中的捧着温热的白粥,果腹后,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谢菩提一怔,那是荀垚曾经救治过的几个孩童。
魏恬道:“谢郎君,先前我几次给荀大夫送金元宝,他都不肯收,几番周折地将金元宝退回到我手中。只有这几个孩童,他曾私下托我照看过一二。固然……可若能承荀大夫遗志,想来也可慰生人之所望。”
“毕竟,既往者已矣,谢郎君,来日尚可追。”
谢菩提眉眼松动了些,他一向厌恶孩童,对这几位孩童,却没有生出恶感,半蹲下身,想要说什么。
那几位孩童之中,有一个小娘子,她看着谢菩提的脸,脆生生开口道:“大哥哥,为什么之前那位哥哥不来看我们了?”
魏恬愣了愣,实在没料到孩童无心之语,却如此恰好地戳人伤心事。
谢菩提一顿,淡声道:“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不能回来了。”
小娘子歪着脑袋想了一阵,似乎不能理解大人话中的意思,又问道:“那他还会来看我们么?”
谢菩提没说话,魏恬拉了小娘子的袖子一下,道:“自然会的,只是还要等上些时日。不过你们也知道,荀大夫的脾气,若是太聒噪,他便不来看你们了。”
小娘子连忙噤声。
吓唬完小孩子,魏恬又转过脸,去看谢菩提的神色。他本意是想宽慰谢菩提的,可童言无忌,不知道会否适得其反。
谢菩提却好似卸下了一块大石,他看着那几个孩童,对魏恬道:“五殿下不必为我忧心,诚如殿下所言,昨日之日不可留,只有来日,能握在掌心。”
魏恬也放下了心,谢菩提道:“我不会就此一蹶不振。”
荀垚说的话,他渐渐想起来了,不放弃……
他心中都明白,也一日不曾暂忘。
回了学堂,谢菩提一如往常听学,平静得好似什么也未曾发生。
只有一点不同,宫中已定下了伴读名额,谢菩提的名字赫然在列。
为了提防谢菩提想不开,魏恬这些日子都不再黏着他二哥了,转而与谢菩提同进同出,几至形影不离。
这日下学,魏恬回宫,谢菩提走到门边时,被苏郃拦住了。
一别数日,苏郃连身量似乎都长了不少,只是先前那种瑟缩的神态不复存在,看着谢菩提的眼神也冷如寒潭。
“谢菩提,区区伴读之位,一点功名利禄,与你而言,便那么重要?值得拿挚友的性命来换?”
苏郃嘴角噙着一点讽意,眼底毫无笑意:“你可真是冷心冷肺。谁和你交好,都是倒了血霉,说不定哪一日便要被你当成踏脚石踩下去。”
谢菩提没有反驳,只是绕开苏郃,径自走了。
·
日子依旧十分平静,学堂旬假,谢菩提回了一趟家中。
家中安静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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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又是那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谢菩提心中微沉,往里面走去,听见一阵压抑着的低咳声,谢沅芷守在床边,支着脸小憩,见到谢菩提,轻手轻脚地从屋子里出来。
“阿兄。”
谢菩提也低声问:“阿芷,阿娘她……身子很不好么?”
谢沅芷重重点头,道:“阿兄,其实自从入冬以来,阿娘的身体……便已经不大好了。只是,她都喜欢一个人扛着,夜里,她也坚持要做绣品,我劝不住阿娘。”
谢菩提闻言,神色黯淡下去。
谢沅芷又道:“阿兄,这些时日,我都没有见到荀垚哥哥……他是不是……”
谢菩提哑然。
他知道妹妹聪慧,没有人教过她,她也还是轻易地猜了出来。
尚未想好如何回答,阿娘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阿离……咳咳……”
谢菩提连忙走过去,道:“阿娘,我在。”
庾献琅身上盖着一层单薄的被褥,脸上积着病气,然而眼睛依旧发亮,强撑着坐起来,握住谢菩提的手:“阿离,你老实告诉阿娘……荀垚那孩子,如今究竟在何处?”
“阿娘答应过他爹娘,要好好照顾他的。”
谢菩提低下脸,咬住舌根,半晌,他抬眼,艰涩道:“阿娘……他……走了。”
庾献琅一怔,眼中失去神采,说不出来是伤心还是失望的神色,看向谢菩提。
谢菩提喉中干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须臾,庾献琅忽的咳出一口黑血,脸色比方才更加灰败,谢菩提愣住了,谢沅芷连忙上前来扶住庾献琅,顺着她的背:“阿娘,阿娘!”
庾献琅转动眼珠,仍然死死抓着谢菩提的手,似是不甘,眼中隐有泪光:“阿离,我把毕生的心血,都寄托在你身上了,阿离……咳……”
“可惜,到底是看不到那一日了……”
谢菩提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阿娘,别这样说,你会好起来的……”
庾献琅摇首,末了,竟是释然地笑了:“阿离,阿娘比谁都清楚,我太要强,这一辈子,都没有几多顺气的时候。但是阿离,阿娘一直替你骄傲,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谢菩提胡乱点头。
“阿娘多希望,你可以一辈子不用长大,不必去看旁人的眼色,都是阿娘无用,连累你和阿芷受苦……”
谢沅芷哽咽:“阿娘,不是这样的……”
庾献琅眷恋又不舍地摸了摸谢沅芷的脸颊,将她抱在怀中:“好阿芷,从前是阿娘不好,许多事,都……罢了……你想读书,便去读罢,阿娘不会再拦着你了。”
庾献琅拉着谢菩提的手:“阿离,好好照顾妹妹,做你想做的事……阿娘也就……也……”
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手臂无力地垂下,再也发不出一点声息。
谢菩提整个人都死僵住了,做不出任何回应。
谢沅芷泣不成声,趴在床边不住哭泣。
这场噩梦,长得仿佛永无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