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


    结束了临市的所有对接工作,江莹返回江北。


    推开梧桐里的大门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屋子里光线暗淡,却并不觉得清冷。


    江莹换了鞋,连灯都没开,直接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


    最近几天,她总觉得自己怎么睡都睡不够。


    而且只要一沾枕头,她就能立刻睡过去。


    简单洗了个澡,江莹就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江莹感觉有一只手落在她脸颊上。


    手指带着异常温热,粗糙的指腹,有节奏地摩挲着。


    触感太真实,让江莹的意识渐渐回笼。


    她缓缓睁开眼睛,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地板上。


    床边空空荡荡,根本就没有人!


    就在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的时候,视线定格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月光所落之处,静静地坐着一个人,是男人的轮廓。


    江莹开灯,心里突突直跳,“谁?”


    房间骤然照亮,陆砚深不耐烦地睁开眼,眼尾闪过一丝慌乱。


    “叫什么呢,见到鬼了?”


    江莹看清坐在一旁的人,提着的心落回原位,“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腿疼又累,休息一下。”


    “啊?”


    江莹愣了,永动机一样的人说累,还是破天荒头一次听到。再说了,他自己的房间离得很远吗?


    “陆砚深,你赶紧走,我家不欢迎你。”


    “我付了住宿费。”陆砚深声音低沉。


    “我退给你。”


    陆砚深勾唇,脸上却带着明显的疲惫,“你这是名利双收开始膨胀了。”


    “不用你管。”江莹说着皱眉,“在临市,你没有遵守协议,算下来,你得补偿我。”


    陆砚深嘴角轻扯,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转过去了,补偿。”


    “临市的事陆总是不是欠我一个说法,我是找你谈,还是去找你的心肝?”


    “马经理已经被开除,他交代是在江北学校看到了你的设计稿,他是江北袁教授的学生,关系亲近。钟教授在学校跟袁教授谈论过你的图纸,他是趁两人不在时偷偷保存的。”


    陆砚深像是怕她不信,补充道:“证据我发你邮箱了,马经理交代的整个过程。你要是不信,可以随时找他了解事情真相。”


    江莹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是从老师这里泄露出去的,这要是让老师知道,心里肯定自责。


    陆砚深看着她,眸底布上一层暖意,刚刚她熟睡的样子跟现在张牙舞爪的她判若两人。


    这时,江莹的手机响起,杜宇打来的。


    大晚上,他找老板打她电话干什么?


    江莹皱了皱眉,“你助理的电话。”


    她倒不是烦杜宇,只是杜宇的电弧多半是跟陆砚深有关,找不到陆砚深就会给她打电话。


    “又不是打给我的?”


    看陆砚深那个死样子,江莹撇撇嘴接通电话,毕竟杜宇人还不错,对她一直很恭敬。


    “太太,陆总高烧三十九度,我怕家里没有退烧药,买了药送过来。陆总电话一直没人接,我担心他晕倒,能不能把家里密码告诉我。”


    江莹一愣,猛地从床上坐直,“三十九度吃药还有什么用?”


    说完意识到自己有点傻,这人好好坐在那里,哪像是39度,看到他那样倒像是3.9度。


    “我劝了,陆总不肯去,坚持要回家。我担心没有药,谁知道现在根本就联系不上,没办法只能问您密码。”


    陆砚深进来看到江莹睡着,直接把手机调了静音,哪知杜宇会买了药折回来。


    江莹看他脸色确实不正常,眉头紧皱,脸色苍白,看起来极为隐忍。


    陆砚深疯了吧,烧这么厉害不去医院在这里不咸不淡跟她闲扯,不怕自己烧傻了。


    “你放心,他没晕,怕是已经烧傻了。”


    江莹说着下楼,“密码******,你先进来吧。”


    “你干嘛去?”身后的男人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好,您在家我就放心了。”


    杜宇看到江莹下来,把手里的药递给她,“应该是腿上的伤发炎引起的发烧,加上这两天事情多,几乎没怎么休息,所以来势汹汹。但陆总不愿去医院,辛苦太太劝一下。”


    江莹点头,“杜宇,你困的话,楼下有客房,你去休息一会儿,万一烧不退,可能还得麻烦你帮忙把他送到医院。”


    “没事儿太太,我就在楼下,有事您随时叫我。”


    江莹说了声“谢谢”,便匆匆上楼。


    看到这会儿斜靠在床上的人,江莹把手里的药和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


    陆砚深一发烧就很矫情,不爱吃药也不喜欢去医院,犟驴一样,死活都劝不动那种。


    陆爷爷说跟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他父母是同一天在医院没的,从那天之后他就对医院很抵触。


    爷爷手术时,江莹还以为他已经克服,后来看他发抖才知道不过是强撑。


    陆砚深上次发烧还是去年的事。


    当时刚立冬,可能是天气突然转冷的缘故,加上他也是刚出差回来,夜里突然发起烧来,大半夜愣是将她给烫醒了。


    她一开灯,就见陆砚深嘴唇干裂,一张脸烧得红彤彤,对方见她开灯还很不高兴,嘟囔问她大半夜开灯干嘛。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发烧。


    当时,她下床找体温计,一量也是将近三十九度,二话不说就要送他去医院。


    结果,这人死活不去,还跟她吵了起来。


    说实话,生病的时候陆砚深吵架根本就没什么气势,江莹根本就不怕,甚至看他烧得可怜兮兮,还挺心疼。


    拗不过他,她就给他找退烧药,哄着他吃下,一遍遍给他物理降温,衣不解带地守着他。


    陆砚深好像烧迷糊了,拉着她的手一直不肯松,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


    那时候她一门心思喜欢陆砚深,他对她笑一下,她都能脑补出两人白头偕老的场景,更不用说拉着她的手不放了。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旖旎的想法,甚至想好可惜,若不是发烧一定要把人扑倒,甚至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喜悦。


    然而陆砚深接下来的话,却将她一颗心直接推了冰窟。


    他说:“欣欣,别走。”


    她对陆砚深的心凉,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埋下了导火索。


    她知道陆砚深娶她时被迫,也知道他心里装着人,但那会儿年轻,对自己充满自信,总想着结婚了会有日久生情。而且她长得不差,不说人见人爱吧,但从小到大不缺追求者,她早晚能把陆砚深心里那个人挤出去,自己住进来。


    然而,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妄想,在陆砚深心里,那个人始终都在,不管她多努力,坐的多好,在他心里永远没有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这狗东西为了秦欣甚至守身如玉。


    若不是自己主动撩拨,趁他喝了点酒,估计到现在都是形婚。


    “傻愣着干嘛?”陆砚深看她盯着自己看,轻抿了下唇,“对我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