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的到来让夜翼的注意力转移了一瞬。
哈莉·奎茵还没注意到新到场的是谁。她趁着夜翼走神的机会，准备跳起来抓住那把机枪——
“哈莉。”蝙蝠侠简短地开口。
只是两个字，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哈莉·奎茵的动作顿住了。她看了一眼蝙蝠侠，又看了一眼夜翼手里的机枪，最后像是被抓住做坏事的小孩一样，把双手背到了身后。
“嗨，大蝙蝠……”她讪讪地笑，“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帮忙，你会相信吗？”
“子弹。”蝙蝠侠说。
毒藤女无奈地又挥了下手。藤蔓卷起一颗放在旁边的子弹，送到蝙蝠侠面前。
蝙蝠侠接过来看了一眼，那动作快得像只是确认了它确实存在，便抛给了夜翼。
夜翼接住那颗子弹，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还真是减装药。”
“我说了嘛！”哈莉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可是正经来帮忙的，艾薇可以作证！我知道你们蝙蝠的规矩！”
“那我希望你能继续守规矩。”蝙蝠侠平静地说，“非致命弹药不仅仅需要减少装药量，也要更换弹头，换成橡皮弹或者豆苞弹，不然仍有可能造成杀伤……而且这里现在已经不用你帮忙了。没发现吗？下面的帮派在看到你们对峙起来后就跑了。”
哈莉愣了一下，探头往下看。街道上空荡荡的，连刚才还在远处观望的几个混混都没了踪影。她眨眨眼：“哦，是喔。”
哈莉·奎茵和毒藤女曾经也是威名赫赫的哥谭超反。哪怕她们现在似乎倾向于做点好事，也没有哪些不长眼的家伙会在她们俩所在的藤蔓塔楼旁火拼——这是小反派应有的自觉。要是和小丑一个疯样的哈莉·奎茵在被收了机枪后掏出火箭炮怎么办？要是有谁伤到了藤蔓，毒藤女找他们麻烦怎么办？
而眼看着夜翼这位同样知名的义警已经到场，还在和两位超反对峙……那些帮派成员这时候不跑更待何时？等着之后被腾出手的义警抓住吗？混哥谭的第一条生存法则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跑。
“哈莉，如果你真心想要维持秩序，那就去东区。那里更需要帮忙。”蝙蝠侠侧头，“夜翼。”
夜翼犹豫了一下。他看着手里那挺机枪，又看了看哈莉脸上那种近乎讨好的期待表情，最后还是按照蝙蝠侠的指示将那把枪还给了她。
哈莉接住枪，咧嘴笑开：“好嘞！大蝙蝠发话了，艾薇我们走！”
毒藤女操纵藤蔓将四人都缓缓放下。在落地前，她看了蝙蝠侠一眼，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但什么也没说。
等她们离开，夜翼凑过来：“B，你真的相信她？”
蝙蝠侠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无论如何，哈莉都是小丑的受害者。在过去，她被小丑精神操纵，走入了错误的道路。但她自己远没有小丑那么邪恶。现在她有了改变的心，并正为此付诸行动。我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可你在说话之前犹豫了。”夜翼双手插腰，皱起眉，“所以，你其实也没那么肯定她一定会改好？这赌得未免太大了。”
“哥谭现在经不起内耗。”蝙蝠侠说，“而且小丑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人把她拉回邪恶的深渊了。最值得怀疑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哈。”
不远处巷子的阴影里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场的两人都听到了。
蝙蝠侠反应很快。几乎在笑声响起的同时，他的手已经动了。蝙蝠镖脱手而出，直直射向阴影深处。
那个笑出声的人迅速往侧边迈了一步。只是简单的一步，却恰到好处地让那枚蝙蝠镖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
但这一步，却也让他离开了藏身的阴影。
阳光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不需要任何介绍的脸，布鲁斯·韦恩的脸。
未经伪装，未经遮掩，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日光之下。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把那头黑发染上一层淡金色。
蝙蝠侠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绷紧，全神戒备。
很明显，这位明明能够在蝙蝠侠面前完美隐藏自己踪影的同位体，刚才是主动出声暴露身份的。
但眼前人却没有马上行动。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他们。
那姿态让夜翼想起刚才那个在阴影里响起的声音，那声“哈”——轻飘飘的，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夜翼不喜欢。
就像夜翼不喜欢对方那双在日光下显得过于荧绿的眸子。那双眼睛太绿了，绿得不自然，像是有人把荧光剂注入了虹膜。
蝙蝠侠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沉，更冷：“你就是那个‘拉弗·维尔德’。”
不是疑问。是陈述。
对面的维尔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并且很快就消失了。可这一笑，却让他身上那种诡异的气场瞬间烟消云散，像是有人主动关掉了某个看不见的开关。
现在他看上去和蝙蝠侠几乎一样了：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姿态。除了那双眼睛，除了那过于苍白的皮肤，除了那比蝙蝠侠更瘦削几分的体型。
“你可以继续这么叫我。这是很好的区分方式。”维尔德轻声说着，尾音带着点说不清的拖曳，“不过，考虑到我有求于你，即使你肯定知道，我还是应该做下正式的自我介绍，报出我的真名——布鲁斯·韦恩。”
即使早就猜到了，夜翼依然感觉呼吸一滞。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地响起：“你……你需要证明你说的话。”
维尔德的目光移到他脸上。那目光很温和，甚至带着点夜翼说不清的……慈爱？
“迪克·格雷森。”维尔德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第一个罗宾，布鲁德海文的夜翼，曾经是——现在也是——蝙蝠侠最骄傲的孩子。我想这应该是哪个世界都不会改变的。”
他说得那么自然，像是只是在描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夜翼下意识看向蝙蝠侠，想要知道自己的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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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是否也这么认为。
但蝙蝠侠只是站在那里，盯着他的同位体。然后他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不再伪装，主动现身？”
没有任何迂回，蝙蝠侠式的审问。
“因为哥谭的现状让我没有时间做伪装。”维尔德回答。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疲惫，“你需要帮助。我也需要赢得你的信任，找你借用制服和装备，然后发挥更大的力量。而且，现在哥谭的混乱中有我的错误，我需要为此负责。”
他说最后那句话时，目光低垂了一瞬。夜翼不知道那是演技还是真实的愧疚——那张脸和布鲁斯太像了，以至于他无法像判断其他人那样判断他。
“你知道策划这次集体越狱的人是谁。”蝙蝠侠陈述道。
“是猫头鹰法庭。”维尔德又叹了口气，这次更长一些，“我原本不想要现身的。意外掉入这个宇宙后，我一直在自行研究返回原宇宙的方法。但我不小心发现了猫头鹰法庭正筹谋一项夺回哥谭的新计划，所以打算假冒你的身份进行调查……我和利爪遭遇了数次，最后终于找到了这一批利爪的弱点，端了猫头鹰的新巢穴。可惜最后我仅剩装备被消耗一空，制服也严重受损，还打草惊蛇，让猫头鹰们在我进行下一步调查前就启动了计划……也就是这次黑门监狱和阿卡姆病院集体越狱的事件。”
蝙蝠侠面罩上的白色镜片缩窄了一点，像是危险的野兽眯了眯眼。接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维尔德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动了——他猛地后退了数步。这举动之突兀，让夜翼都有些惊住了。
“你知道。”蝙蝠侠停下脚步，声音比之前更冷，“你知道有人近距离接触你就可能会与自己的同位体产生共鸣。”
“你把这叫做共鸣啊……是的，你没说错。”维尔德愣了一下，接着毫无阻碍地承认，“我是在端了那个猫头鹰巢，抓住还没溜走的法庭成员时发现的。我还没来得及问出详细计划，他们就接连发了疯。我只好根据我自己身上的时空波动推测可能的原因，然后和人保持距离……幸好我原本就有这么做。”
“你刚才为什么笑？”蝙蝠侠接着问。
“哈哈。”维尔德又笑了，只是这次能听出苦笑或者自嘲的意味，“因为我的宇宙和你的很不一样。我那里的哈莉可从没有改邪归正。在小丑死后，她只是在变本加厉地作恶，想为她的小布丁报仇或是让哥谭为小丑陪葬。”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刚才哈莉离开的方向：“所以我刚才看到你对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有点意外。仅此而已。”
在蝙蝠侠或者夜翼问出下一个问题前，维尔德便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你们还想问更多东西。比如小丑是怎么死的，又比如我的眼睛颜色。这些都是意外情况，不过现在没时间解释了。哥谭的事件还没有被解决。我只想重新回到原本的话题——这个宇宙的蝙蝠侠，你愿意借出你的备用制服和装备吗？”
维尔德隔着镜片与蝙蝠侠对视，像是在期待什么。
然后蝙蝠侠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