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进去了,老头子又出来了。


    过程说来有些滑稽。


    他被那几个捕快推搡着押进了京兆府的大牢,那沉重的木枷锁在脖子上,硌得他生疼。


    牢房里也阴暗潮湿,气味难闻。


    叶孟秋活了大半辈子,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受过这等鸟气?听个书,激动了一下,就被当成谋害王爷的贼人锁了!这他妈是什么世道?!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他坐在冰冷的草席上,脸色铁青,胸中怒火与憋屈交织,恨不得立刻拔剑砍翻这牢笼,再把那个逆子揪出来痛揍一顿。


    但他终究没动。


    他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地方,这官府,还有那个什么南安王府的案子……他得先弄明白,才能决定下一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眼下最重要的是脱身,然后才能……找到那个混账儿子!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硬闯?以他的武功,这小小的县衙牢房未必困得住他。但后果呢?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成了袭官越狱的逃犯,被官府通缉,还怎么找人?怎么弄清楚这一切?


    讲道理?那些捕快摆明了就是想讹钱抓人顶缸,跟他们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难道真要在这鬼地方耗着,等他们查清南安王府的案子?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就在他心念电转,权衡利弊,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时,牢门被打开了。


    没过多久,他就被提审了。


    审他的官儿是个看起来还算沉稳的中年人,穿着七品官服,坐在案后例行公事地问话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堂下何人?姓甚名谁?何方人氏?来京城所为何事?”


    说真名?说藏剑山庄?


    说大唐?对方会信吗?恐怕只会觉得他疯了,或者更加可疑。


    编造一个?仓促之间,如何编得天衣无缝?万一被戳穿,罪加一等。


    叶孟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老夫叶孟秋,江南人士,来京城……是来寻亲的。”


    江南二字出口,心中又是一阵憋闷。江南?哪个江南?这鬼地方谁知道他的江南在哪!


    “寻亲?寻什么亲?可有路引凭证?”


    叶孟秋语塞了一下。


    路引?他哪来的这玩意儿?他是被莫名其妙扔过来的!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


    既然那说书人口中的“剑光”、“白发”极有可能就是英儿,那么英儿定然在此地。而英儿信中提到已成家,有妻有子……


    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那混账小子既然赶在这京城刺杀王爷,想必肯定是起了什么冲突,说不准这京城就有人知道他在哪儿。


    面前这人到底是个官,先试探试探。说不准有儿子的消息。


    “老夫……姓叶。江南人士。此次来京城,是……是来寻亲的。”


    “寻亲?”官员笔尖微顿,抬起眼,目光锐利了些,“寻谁?”


    叶孟秋感到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稳住心神,继续道:“寻我儿子,还有……儿媳,孙儿孙女。”


    “哦?”官员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有了点兴趣,“你儿子姓甚名谁?儿媳又是哪家女子?孙儿孙女多大了?”


    来了。


    叶孟秋心弦绷紧。


    他缓缓吐出那两个名字,目光紧紧盯着官员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犬子名英,叶英。儿媳……据犬子家书所言,姓林,名芊雅。前些日子,刚为老夫添了一对龙凤孙儿,如今……应是不足两月。”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


    然后,他看到了。


    那官员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在听到“叶英”这个名字时,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而当“林芊雅”三个字出口时,官员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清晰的讶异,甚至……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官员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呵斥,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在叶孟秋脸上逡巡,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戴着枷锁的老者。


    叶孟秋心中惊疑不定。


    这反应……不对劲。


    如果只是寻常寻亲,官员不该是这种表情。那抹讶异和复杂,分明是听到了某个他熟悉、甚至可能牵扯甚广的名字时的反应。


    林芊雅……这个儿媳,难道在此地很有名?或者……身份特殊?


    他想起儿子信中对儿媳的描述,“性行淑均,明理通达”,能得到失忆的儿子如此评价,此女定然不凡。但能让一个京城官员露出这种神色……


    难道……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猜测,隐隐浮上叶孟秋心头。


    但他不敢确定,也无法确定。


    官员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慎重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方才说……你儿子叫叶英?儿媳叫林芊雅?”


    “正是。”叶孟秋心中一动,有戏!


    那官儿脸色变了变,眼神在叶孟秋脸上身上扫视了几圈,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他当然知道林相的女儿叫林芊雅,也知道林相那位神秘的女婿似乎就叫叶英,不久前刚添了一对龙凤胎。


    这事儿虽然不算人尽皆知,但在京城官场圈子里,尤其是他们这些与林相一系走得近的官员,多少都有所耳闻。


    眼前这老头……虽然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凡,尤其那双眼睛,锐利沉稳,不似寻常百姓。


    而且他一口说出林芊雅和叶英的名字,甚至连刚生孩子都知道……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林相那位神秘女婿的亲爹,千里迢迢找来了呢?


    那他们这些不长眼的捕快,岂不是把林相的老亲家给当贼人抓了?还上了枷锁?!


    这要是真的,他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就算不是真的,送到林府,由林相爷亲自辨认,也比他在这里胡乱审问要稳妥得多。是真是假,林相爷自有决断。


    那官儿越想越心惊,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官员脸上迅速堆起笑容,甚至带着几分歉意,对旁边的衙役挥了挥手:“快,给叶老先生松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骂那几个捕快没眼力见儿。抓人也不看看清楚!这要是真把林相的亲家给得罪死了,他们这身皮还要不要了?


    至于没有路引这事儿……若放在寻常人身上,自然是要秉公办理的。可眼前这位,万一真是林相的亲家呢?那还能按寻常规矩来?


    是真是假,送到林府,让林相自己辨认不就行了?若是假的,再抓回来也不迟。若是真的……他们这也算是将功补过,说不定还能在林相面前落个好。


    衙役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上前,卸下了叶孟秋脖子上的枷锁。


    沉重的木枷卸下,叶孟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心中却更加惊涛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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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


    松绑了?就这么简单?


    还“一家人”?


    林芊雅……到底是谁?!


    官员站起身,走到叶孟秋面前,拱手道:“叶老先生,方才多有得罪,实乃误会一场。下官这就派人送您去林相府上。是与不是,林相爷一见便知。”


    林相府上?!


    林相?!


    叶孟秋即便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林相”二字,还是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震得他半晌回不过神来。


    宰相?!


    他儿子叶英……娶了当朝宰相的千金?!


    这……这怎么可能?!


    他那个失忆流落异乡、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还得靠人救命的儿子叶英,竟然……娶了当朝宰相的千金?!


    这消息太过震撼,太过离奇,以至于叶孟秋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还在某个荒诞的梦里。


    官员见他愣住,以为他是惊喜过度,连忙又道:“老先生放心,林相爷为官清正,最是明理。您既是来寻亲,又是叶公子的父亲,林相爷定然欢喜。下官这就安排车马。”


    叶孟秋回过神来,看着官员那副殷勤备至、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样子,再想想刚才在牢房里的待遇,心中那股荒谬感越发强烈。


    但他很快压下所有情绪。


    不管怎样,这是个机会。一个摆脱眼前麻烦并且可能立刻找到儿子的机会。


    至于儿子怎么成了宰相女婿……等见了面,再问个清楚!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有劳了。”


    于是,不到一个时辰,叶孟秋就从阴暗的牢房,坐上了舒适的马车,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相府门口。


    马车停下时,相府的门房看到官差护送着一个气度不凡却衣着普通的老者下车,都有些诧异。


    领头的捕快上前,对着门房低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叶孟秋。


    门房听了,脸色顿时一变,看向叶孟秋的眼神立刻带上了几分惊疑和恭敬,连忙转身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相府的老管家就匆匆迎了出来。


    老管家在相府多年,是林承泽的心腹,对府里的大小事务了如指掌。他自然是知道自家小姐嫁的那位姑爷来历神秘,也隐约听说过姑爷似乎与家中失散。


    此刻见到叶孟秋,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看对方气度,又听官差说可能是姑爷的父亲,老管家哪里敢怠慢?


    他连忙上前,对着叶孟秋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老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快请进府歇息!”


    叶孟秋哼了一声:“不必通传了,告诉叶英!他爹来了!”


    而此刻的观澜院内,正是一片温馨。


    春华端着温好的羊奶进来刚放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惊疑和急切,对着春华耳语了几句。


    春华听完,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定了定神,快步走到床边,对着叶英和林芊雅福了福身,声音因为激动和惊讶而有些发颤:


    “姑爷!小姐!外、外面来了人……说、说是……姑爷您的父亲,来了!”


    叶英正在给岁岁掖被角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春华,那双总是沉静如湖水的灰眸里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愕然和……一丝茫然。


    父亲?他的父亲?


    他爹来了?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