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金陵,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候。
风和日丽,繁花似锦。
每当这时,那些豪门大户都会拿出精心准备的花来,争奇斗艳。
最后的优胜者,甚至能被选入几位达官显贵的府邸之中,挣脸的同时,还能得到高官赏识,从而跻身朝堂。
但,今年的赏花选花大会,却在最后关头戛然而止。
本该被选入相府的那些花,都被拒之门外。
相关人等,也被早早驱逐远离。
倒是不少气派华贵的车轿,已停满了相府门前的广场。
当今大宁宰相秦四维,此时正面沉如水,坐在上首。
下方众官员,也一个个神色凝重,传看着这一份才刚到京不久的捷报。
“都看清楚了?”
在捷报重新回到自己手上后,秦相缓声开口,语气却很是阴沉。
“这真是多年未有之大捷啊。
一战全歼来犯之敌,更是活捉渊国主帅,南贤王拓跋凌。
如今这一捷报,更是已被他们沿途露布报捷,传于天下各州府。
就连太学院那些学生们,都在因此庆贺不休。
更有人在中间串联,想要一同上书,请陛下重赏北疆将帅,并乘势起兵北伐,夺回我大宁失去的江山。”
他顿一下,又扫过群僚:“诸位同僚,对此,你们又是何看法啊?”
在场的,都是朝中大权在手的高官重臣。
有一多半,更是背靠豪门大族,是这大宁天下真正的当家人。
可此时,确认如此大捷后,他们却无一个面露喜色的。
在一阵沉默后,才由兵部尚书开口回话。
“下官以为,此事还得仔细查察,说不准,这是他们虚报战功。
朝廷应即刻下令申斥,严办相关之人!”
“呵……你的意思,是北疆众多文武将帅都已联起手来,试图欺瞒朝廷了?”
秦相冷笑一声,又看向跟前略次于自己之人:“高太尉,你说呢?”
“兹事体大,确实得严查。
不然,要是我等就这么报进宫里,只怕会多一个欺君的罪名!”
高太尉眯着眼睛,低声说道:“而且,本官以为,这事很可能与之前那份联名的奏报有关。”
“你是说许舟连同明宗越上报,关于韦永廉和杜家,为祸当地,勾结渊人的奏报?”
“正是!”
高太尉即刻振声说道:“诸位,韦大人身出名门,更与我等有着多年的同僚情谊。
他为人如何,我想没有人比我等更清楚了吧?
你们觉着,他会不顾自己身份,不顾韦家声名地,去和渊人勾结,害我大宁社稷么?”
“不可能!”
“此事大有蹊跷!”
“他必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众多官员纷纷出声表态,态度也是完全一致。
“就是如此了!”
高太尉点头,又看一眼秦相:“这几日里,我等一直都在追查此事真相,并可以确认,这是他们北疆武人,党同伐异,陷害的韦大人!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胆子竟大到这般地步,为了堵我们的口,居然还造出这么一桩大捷出来。
各位,你们想想,我大宁与渊国已交锋百年,几十年来,纵有小胜,可曾有过这般全歼来敌的大捷么?”
众人纷纷摇头:“没有,就是小胜,也是来之不易,代价巨大。”
“就是了。”
高太尉抚掌道:“人,还是这些人,怎么今日就能取得如此前所未有之大捷?
只怕这其中,必有问题。
甚至都不是寻常杀良冒功之类的手段所能做到。
本官甚至怀疑,这是北疆之人与渊人勾结,图谋不轨的先兆!”
这些官员脸色几度变化,再度沉默不语。
倒是秦相,此刻拍案赞同:“高太尉你所言甚是。
真不愧是我大宁军中太尉,一下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若朝廷真被他们如此欺瞒,甚至如其奏报所言,给予大量封赏,又加送钱粮物资兵甲过去,只怕……”
“只怕北疆真就要尾大不掉,威胁到我朝廷安稳了!”
下方已有官员火速会意,道出他真正想说的话。
秦相抚须:“说的不错,如此情况,各位以为,朝廷又当如何处置应对?
尤其是陛下那里,总该有个说法才是。”
“下官以为,先让人送些酒肉银钱过去,安抚住北疆将士。”
户部尚书沉吟着,给出了自己的看法:“至于那些将领的升赏,却可以再缓一缓。
不如就向陛下禀奏,说是该把明宗越等多名立功的将帅召回京城,当面垂询,再作定夺。”
兵部尚书也紧跟着道:“不错。
他们既然说自己立下如此大功,就当来京城献俘献捷。
到时,再作处置也自不迟!”
只要把这些将帅调离了北疆,离开了那些将士,他们在京城,就翻不起任何风浪来!
秦相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说的好,为我大宁社稷安稳,我们确实该稳妥地把一切都查明了再作安排。
而且他们来后,韦永廉一事,也能说个明白。
高太尉——”
“下官明白!”
高太尉说着,目光垂下,正落在那份捷报的最上边。
那儿,正写着首功之臣的名字——霍剑霆!
“想要被提拔为参将么?我倒要看看,你这次来了京城,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直到这时,这些朝中重臣才终于放松下来。
“秦相,咱们这就进宫,把一切如实上奏陛下吧!”
……
大渊上京,幽州城。
一些人的情绪也和南边的群臣相似。
拓跋凌损兵折将,一败涂地。
消息传回,举国震惊。
尤其是此时,魏州已岌岌可危。
一旦宁国乘胜北进,只怕魏州、元洲等南边战略要地,都将不保。
当今大渊皇帝,拓跋焕望着下方群臣,问道:“你们说,该怎么办?”
“臣以为,该当增兵。
调宣州、同州等地的兵马南下,增援魏州等地。”
“可要是再有失呢?
我大渊境内,可还有心向宁国的旧民蠢蠢欲动呢!
一旦这些兵马离开,只怕中原腹地,都将再生变数!”
拓跋焕没好气地哼道,对拓跋凌这个坏了大事的家伙,是愈发的愤怒了。
“臣有一计,可解眼下之难!”
这时,又一个臣子一步迈出,却是南面官的打扮。
“说来听听。”
拓跋焕无视了其他人猜忌的目光,平静说道。
“那就是,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