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贯穿比邻星b的恐怖光柱刚刚消散,
平台上的众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从那窒息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轰——!!!”
又一道!
饕餮龙那黑洞般的头颅,再次张开那张深渊巨口,
又是一道直径超过百公里的毁灭光柱,轰然喷出!
“轰——!!!”
第三道!
“轰——!!!”
第四道!
“轰轰轰——!!!”
一道接一道!
那光柱如同死神的镰刀,在这颗暗红色星球上疯狂切割!
——
第一道光柱,击中了星球赤道附近的泽罗族主城。
那里是泽罗族经营了无数岁月的核心聚集地,
拥有最密集的建筑群、最先进的能量网络、最庞大的平民人口。
光柱贯穿。
主城消失。
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一百五十公里的、边缘光滑的巨型空洞。
空洞的边缘,那些曾经屹立着无数建筑的地方,
只剩下被高温瞬间熔化的、还在流淌着岩浆的岩石。
城内原本生活的——
超过十二万泽罗族平民。
全部蒸发。
——
第二道光柱,击中了星球北半球的远征军临时驻扎区。
那里驻扎着三万人类远征军精锐,是王战和山鹰带出来的核心力量。
他们在那里休整、待命、等待下一步指令。
光柱贯穿。
驻扎区消失。
三万人——
无一生还。
——
第三道光柱,击中了冰渊族和火星遗民的混居区域。
那里有雅霜女王亲自选定的临时驻地,有刚刚获得新生、
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火星遗民,有跟随女王而来的冰渊族精英战士。
光柱贯穿。
驻地消失。
雅霜女王的身体剧烈一颤,那双冰眸之中,
倒映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倒映着那光柱落下的方向——
那是她的族人。
那是阿莱雅所在的方位。
那是……
“……阿莱雅……”
她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第四道光柱,击中了噬魂蚁后的巢穴区域。
那里有跟随蚁后而来的精英蚁兵,有正在孵化中的蚁卵,有承载着噬魂蚁族未来的希望。
光柱贯穿。
巢穴消失。
噬魂蚁后的精神波动,在这一刻,如同被撕裂的布帛,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的悲鸣。
——
第五道。
第六道。
第七道……
饕餮龙那黑洞般的头颅,如同永不疲倦的毁灭机器,
一道接一道地喷吐着那足以贯穿星辰的光柱。
每一道光柱落下,比邻星b的地表就多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每一个空洞所在的位置,就有一个曾经繁华的聚居地、
一支曾经精锐的部队、一群曾经鲜活的生命——
彻底消失。
——
平台上。
王战悬浮在虚空中,扛着那两把已经耗尽的真空衰变炮,浑身浴血。
他看着那一道道落下的光柱,看着那一个个出现的空洞
看着那些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那些他曾经亲自训练的士兵、
那些他曾经拍着肩膀说“跟着老子干,保你们活着回去”的人——
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那毁灭的光芒中。
他的眼眶赤红如血。
他的喉咙里,
发出一声沙哑的、如同野兽濒死前的嘶吼:
“操——你——妈——!!!”
他猛地举起那两把已经耗尽的真空衰变炮,
对准那头依旧在喷吐毁灭光柱的巨兽,疯狂地扣动扳机!
“咔咔咔——”
空响。
炮里的能量,早已在之前那一轮齐射中耗尽。
可他不管。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扣动扳机,
一遍又一遍地发出那沙哑的、绝望的嘶吼:
“操你妈!
操你妈!
操你妈!!!”
——
山鹰悬浮在他身旁。
他的战术终端早已碎裂,他的冷静早已崩溃,他的眼眶同样赤红。
他看着那一道道落下的光柱,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消失
看着那颗原本还算完整的星球,此刻变得千疮百孔——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疯狂,扭曲,带着一种彻底放弃一切后的、最后的疯狂。
“王战。”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嗯?”
王战没有回头,依旧在疯狂地扣动着空扳机。
“咱们还有多少兄弟?”
王战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
虚空中,那些扛着真空衰变炮的战士们,依旧悬浮在那里。
十几个人。
只剩十几个了。
刚才那几轮光柱,又夺走了他们一半的兄弟。
可那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后退。
没有一个人放下手中的炮。
他们只是沉默地悬浮在那里,死死盯着那头正在屠戮他们同胞的巨兽,
眼眶赤红,嘴角紧抿,双手死死握着那已经耗尽的武器。
等着。
等着王战下一声令下。
哪怕那令下之后,是死。
——
王战看着他们。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那些面孔,他都认识。
有的跟了他十几年,从地球打到火星,从火星打到比邻星。
有的才刚刚加入远征军不久,
还是新兵蛋子,还没来得及学会他教的所有战术。
有的甚至还没满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
可他们都在这里。
扛着那已经耗尽的武器,悬浮在这片冰冷的虚空中,等着和他一起——
去死。
——
王战的眼眶,有什么东西滚落。
那是泪。
是一个从不流泪的战士,在这一刻,终于流下的泪。
“兄弟们……”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
“咱们的炮,没能量了。”
“可咱们还有命。”
“命,也是能量。”
他缓缓举起那两把耗尽的真空衰变炮,对准那头巨兽:
“跟我冲——”
“冲到他身上去!”
“把炮塞进他伤口里!”
“让这畜生知道——”
“蝼蚁,也能咬死大象!!!”
——
“冲!!!”
那十几道身影,同时动了!
他们扛着那耗尽的武器,带着最后一丝疯狂,
向着那头遮蔽天穹的巨兽,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
饕餮龙那黑洞般的头颅,微微转动,
那道“视线”落在那十几道正在疯狂冲来的渺小身影上。
【嗯?】
它的意念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还有力气冲?】
【有趣。】
它张开巨口,又是一道光柱,喷向那十几道身影的方向!
——
“轰——!!!”
光柱擦着那十几道身影的边缘掠过,在他们身后炸开!
有两个人,被光柱的边缘扫中——
瞬间蒸发。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可剩下的人,没有停。
他们依旧在冲!
依旧在向着那头巨兽,发起疯狂的、决死的冲锋!
——
饕餮龙的巨口,再次张开。
这一次,对准的是那十几道身影的正中央。
光柱即将喷出。
——
然后——
“噗——!!!”
一道沉闷的、如同深渊被再次洞穿的声音,从饕餮龙身上炸开!
一道真空衰变炮的光波,击中了它!
那光波不是从那十几道身影的方向射出的。
是从那颗被贯穿的星球上。
是从那个深不见底的凹坑里。
是从那道正在被无数能量滋养、正在缓慢重塑、正在从深渊中爬起的身影——
射出的。
——
饕餮龙的身躯,剧烈一震!
那刚刚张开的巨口,猛地闭合,
那即将喷出的光柱,硬生生憋了回去!
它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刚刚被击中的位置——
又是一个空洞。
又一个。
它的身上,已经有超过二十个空洞了。
那十几个空洞,还在缓慢扩大。
那新添的几个,正在疯狂吞噬着它周围的能量,试图扩散得更大。
——
【该死……】
饕餮龙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忌惮”的频率。
【这些蝼蚁的武器……真的能伤我……】
它抬头,看向那颗千疮百孔的星球,看向那深坑中那道正在缓慢爬起的身影,
看向那十几道依旧在疯狂冲锋的蝼蚁,看向那平台上那些仰望着它、
眼中燃烧着仇恨与绝望的渺小生命——
【……烦。】
它那对星海编织的巨翼,轻轻拂动了一下。
【太烦了。】
【这些蝼蚁,杀不完。】
【杀了这么多,还在冲。】
【那个躺着的,还在爬起来。】
【那些武器,还能再射。】
它沉默了一瞬。
然后——
【……算了。】
它的意念中,那股暴怒,那股杀意,
那股想要将这些蝼蚁全部碾碎的冲动——
正在被某种更深、更冷的东西取代。
【阴沟里翻船……这种蠢事,不能发生在我身上。】
【没必要。】
【没必要在这里,跟这些蝼蚁拼命。】
它缓缓抬起头,那道“视线”扫过这片星域,
扫过那颗千疮百孔的星球,扫过那十几道还在冲锋的身影,
扫过那深坑中那道正在爬起的身影——
【等着吧。】
【蝼蚁们。】
它的意念,冰冷如深渊:
【等我回去。】
【叫上我的兄弟们。】
【然后——】
它顿了顿。
【把你们,一个不剩,全部吞噬殆尽。】
“杰杰杰杰杰——”
那刺耳的、得意的笑声,最后一次,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炸开!
——
然后。
它动了。
那对星海编织的巨翼,猛地向后一扬!
它那庞大到堪比星辰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脉,
向着虚空深处,猛然冲去!
——
在它冲锋的方向。
一个点。
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点。
正在裂开。
那裂开的缝隙中,没有光,没有能量,没有任何可以被探测的东西。
只有——
黑洞。
一个真正的、纯粹的、通往未知之处的黑洞。
——
饕餮龙那庞大的身躯,冲到了那黑洞之前。
没有丝毫犹豫。
它一头扎了进去!
那黑洞的边缘,如同水面般泛起一阵涟漪,将那庞大到堪比星辰的身躯——
一口吞没。
然后。
黑洞闭合。
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
虚空中,只剩下那片永恒的、冰冷的、死寂的星空。
还有那颗千疮百孔的比邻星b。
还有那十几道悬浮在虚空中、看着那黑洞消失的方向、大口喘着粗气的渺小身影。
还有那深坑中、那道终于挣扎着、缓缓撑起半边身子的、浑身浴血的身影。
还有那平台上、那些依旧仰着头、如同雕塑般站着的、活下来的人们。
——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流泪。
甚至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那个黑洞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看着那终于离去的巨兽——
久久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
王战那沙哑的、疲惫到极致的声音,终于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它……走了?”
山鹰的声音,同样沙哑,同样疲惫:
“……走了。”
“……还会回来吗?”
“……会。”
沉默。
良久。
王战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虚脱,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复杂:
“那就等它回来。”
“等它带着兄弟回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颗千疮百孔的星球,
看向那深坑中那道正在挣扎爬起的身影,看向那平台上那些还活着的人们——
“等咱们的叶神,爬起来。”
“等咱们的真空衰变炮,重新充满。”
“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
“再干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