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西郊,闵府。
这座宅邸原本是某位获罪两班贵族的祖产,闵镇远发迹后将其买下,又花重金请了来自大明苏州的园林匠人重新修缮。
如今在这破败萧条的汉城里,它就像是一颗镶嵌在烂泥上的璀璨明珠般刺眼。
书房内,闵镇远穿着一身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玻璃杯,里面晃荡着猩红的葡萄酒。
这是他从一队远洋船队里买来的。
是从遥远的泰西带回来的稀罕货,据说在那边的宫廷里,只有国王才喝得起。
他对面坐着的是第一师师长朴正熙。
这个身材敦实、满脸横肉的汉子正笨拙地用刀叉切割着盘子里的一块半熟牛排。
“将军,这洋鬼子的吃法真是不爽利。”
朴正熙把刀叉一扔,直接上手抓起牛排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还是咱们大明的烤肉带劲,或者是红烧肉,那才叫香。”
闵镇远抿了一口酒,眼神里透着一丝嫌弃。
“这酒也不咋地,还国王喝的呢,他们那国王可混的震颤。”
朴正熙擦了擦嘴,“泰西那些国王惨不惨不说,但将军,宫里那位最近可是越来越不老实了。咱们安插在禁卫营里的眼线回报,金尚宪那个老东西这两天往勤政殿跑得比兔子还勤。”
闵镇远冷笑一声,放下酒杯。
“李焞那个废物,被吓破了胆,现在就是只惊弓之鸟。金尚宪倒是条老狐狸,想借着大明的势压我。可惜啊,他们看不清形势。”
“在皇帝陛下眼里,李焞不过是一条看门狗,而我闵家,那是带着血缘的亲戚。只要我不公然造反,不自立为王,陛下就不会真的动我。毕竟,谁会为了条狗,打断自家大舅哥的腿呢?”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之际,书房的门突然被撞开。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老爷!出事了!宫里……宫里跑出来个小太监,说是……说是王上要杀您!”
闵镇远的手指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朴正熙更是霍然起身,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带进来!”闵镇远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片刻后,那个小太监被带了进来。
他一见到闵镇远,就像见到了亲爹一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响。
“闵将军!救命啊!王上……王上疯了!”
小太监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把在交泰殿外偷听到的话,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两万禁卫军……今晚子时……围攻闵府……格杀勿论……还要向南京发报说您谋反……”
书房内一片死寂。
两秒钟后,闵镇远突然大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
“好!好得很!”
“李焞啊李焞,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两万人?”
他转头看向朴正熙。
“正熙,你听到了吗?咱们那位忠孝王,打算用两万拿着火绳枪和大刀长矛的叫花子,来围剿我们。”
朴正熙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两万人?”
“他李焞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水?他以为这还是几十年前靠人多就能打赢仗的时候?”
闵镇远面带冷笑,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本来我还顾忌着陛下的面子,想着让你多坐几天那个位置。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朴正熙!”
“属下在!”
“传我命令!第一团全体集合!”
“既然他们想玩,那今晚,老子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告诉弟兄们,把那个狗屁王宫,给老子平了!”
“今晚之后,这朝鲜的天,该换个颜色了!”
……
汉城西大营,朝鲜军团第一师第一团驻地。
尖锐的紧急集合哨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原本漆黑一片的营房瞬间灯火通明。
“快快快!穿衣服!拿枪!”
“一连集合!二连去军火库搬弹药!”
“动作都麻利点!谁要是拖了后腿,老子毙了他!”
低沉的喝骂声,急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虽然闵镇远带兵的确狠辣,被他招呼着上去填了线的朝鲜炮灰,少说也得有个几十万了。
但这剩下来的,无一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而且朝鲜军团第一师一支被闵镇远当作嫡系打造,其待遇与其他几个师终究是有点差距的。
他们穿着大明配发的赤色呢绒军大衣,脚蹬牛皮军靴,头戴飞碟帽。每个人的手里,都紧紧握着一支锃亮的九零式步枪。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不是李焞手下那些官军那种麻木、呆滞、为了口饭吃的眼神。
这是一种狼一样的眼神。
贪婪、凶残、渴望鲜血。
对于这群兵痞来说,谁给奶吃谁就是娘,谁给钱多谁就是爹。
而因为朝鲜军团,就是钱多,补给多(相对而言)
至于什么忠君爱国?
别逗了。
王上给的那点发霉的陈米,还不够塞牙缝的。
不到半个时辰,近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在校场上列队完毕。
闵镇远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缓缓走过队列前方,冷冷地扫视着这群士兵。
“弟兄们。”
阴冷的声音回荡在校场上
“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好日子。”
“有人想把我们手里的枪收回去,让我们重新回去拿锄头,吃糠咽菜。”
“就在今晚,宫里的那位王上,集结了两万人,要来杀我,也要来杀你们,还要断了咱们大伙儿的财路。”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沉的骚动。
“告诉我,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两千人的吼声如同惊雷,震得校场边的枯树都在颤抖。
“很好。”
闵镇远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王宫的方向。
“那就用你们手里的枪,去告诉那位高高在上的王上。”
“时代,变了!”
“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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