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叛国!”
“拉塞尔那个懦夫!他怎么敢把舰队拱手让人?”
“还有多佛尔……那是英格兰的大门!他们怎么敢投降?”
枢密院会议室内,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一名身穿深红色天鹅绒外套的托利党大臣,双手死死撑在会议桌上。
他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但刺耳的咆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坐在他对面的贵族们一个个垂头丧气。
有的在胸前不停地画着十字,有的则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那份刚刚送达的战报。
眼见没人理他,大臣猛地转头,目光刺向了房间的另一端。
那里,马尔伯勒伯爵,约翰·丘吉尔,正背对着众人。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英格兰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丘吉尔大人!”
“现在不是画画的时候!法国人的靴子已经踏上了肯特郡的土地!詹姆斯那个疯子带着复仇的火焰回来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丘吉尔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位大臣。
“比如呢?亨利爵士。”
“你是想建议我们,把那群连枪都拿不稳的民兵派去多佛尔送死?”
“还是想让我们跪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门口,祈求上帝降下一道雷,劈死路易十四?”
被称为亨利爵士的大臣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反驳道:
“我们还有伦敦!”
“我们有坚固的城墙,有无数名忠诚的市民!我们可以像当初对抗查理一世那样,把伦敦变成一座堡垒!”
“就在通往首都的要道上,与那个暴君决一死战!为了英格兰的信仰与自由!”
“信仰?自由?”
丘吉尔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他随手将炭笔扔在桌上。
“爵士,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窗外吧。”
他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扯开了厚重的窗帘。
阴沉的天光瞬间涌入室内,照亮了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远处的街道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原本应该维持秩序的卫戍部队,此刻正混杂在暴民中间,砸开商铺的大门,将一桶桶朗姆酒和一袋袋面粉搬上马车。
“这就是你要保卫的伦敦。”
丘吉尔指着窗外。
“伦敦的守军军心已散。”
“那些所谓的‘忠诚市民’,现在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怎么在那个暴君回来之前,把能抢的东西都抢光。”
“至于信仰……”
丘吉尔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在生存面前,上帝都要靠边站。”
会议室内,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更何况,你们真的以为,我们面对的仅仅是詹姆斯二世吗?”
丘吉尔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多佛尔海峡的位置上。
“站在詹姆斯背后的,是路易十四,是整个法兰西!那是欧洲最强大的陆军!他们的胸甲骑兵可以轻易撕碎我们的民兵方阵,他们的炮兵可以把伦敦的城墙轰成渣!”
“而且,别忘了……”
丘吉尔的声音低沉下来。
“詹姆斯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王位。”
“他还要复仇。”
“他的宗教政策,就像是一桶火药。一旦点燃,整个英格兰南部就会变成宗教仇杀的修罗场。”
“留在这里死守,无异于自投罗网。”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会议室。
大臣们面面相觑,眼中的狂热逐渐褪去。
他们想起了詹姆斯二世那句“债务全免”的口号,想起了那些对新教徒恨之入骨的天主教流亡者。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年迈的伯爵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我的庄园,我的财产……都在这里啊。”
丘吉尔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如丧家之犬般的贵族,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他需要这些人。
或者说,他需要这些废物手里残存的资源,以及那块名为“议会”的遮羞布。
丘吉尔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沉声开口。
“我们走。”
“走?”众人一愣。
“对,放弃伦敦。”
“南方已经是死地。无论是军事上还是政治上,我们都已经输了。”
“留在这里,只能给詹姆斯二世当陪葬品。”
他转身指着地图刚刚划出的一条向北箭头。
“我们要立刻集结所有忠于议会和新教的军队!”
“带上核心的技术工匠!带上能够带走的一切财富!”
“向北方撤退!”
“去北方?”
亨利爵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里是苦寒之地!是一片荒原!”
“而且……放弃首都?这简直是懦夫的行为!这是要把英格兰拱手让人!”
“不,这是为了保存英格兰最后的火种。”
丘吉尔冷冷地打断了他:
“英格兰北方工业基础雄厚。”
“那里有煤矿,有铁矿,有我们在过去几年里建立起来的纺织厂,蒸汽机厂。”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新教徒的大本营,詹姆斯的天主教政策在那里寸步难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奔宁山脉处重重一点。
“北方地形复杂,多山地丘陵,易守难攻。”
“法兰西人的骑兵在那里施展不开。”
“我们可以在那里重整旗鼓,依托工业和地形,与詹姆斯二世分庭抗礼!”
丘吉尔抬起头,目光灼灼。
“只要我们手里有枪,有炮,有人,我们就没有输!”
“这是一场持久战,先生们。”
丘吉尔的目光变得深邃。
“伦敦只是一个壳子,丢了可以再夺回来。”
“但如果我们的人都死在这里,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放弃首都,偏安一隅。
这对于在座这些一直以“帝国统治者”自居的贵族来说,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更是一个巨大的心理冲击。
有人愤怒,有人犹豫,有人低头沉思。
“这……这太荒谬了!”
一名年轻的勋爵站了起来,指着丘吉尔的鼻子骂道:
“你这是分裂国家!”
“你是想在北方自立为王吗?丘吉尔,你的野心路人皆知!”
丘吉尔对此不屑一顾,他懒得和他废话,继续说道。
“诸位,看看外面吧。伦敦已经完了。”
“留在这里,你们的财产会被暴民抢走,你们的脑袋会被愤怒的民众和复仇的国王砍下来,挂在伦敦桥上风干。”
“詹姆斯二世不会宽恕你们,就像你们当初没有宽恕他一样。”
他语气猛地加重:
“而北方。”
“只要到了北方,你们的家族、你们的财富、你们的地位,都能得到保全。”
“我们还有机会,因为我们手里掌握着英格兰的未来——工业和资本。”
“詹姆斯二世的背后只有法国人的刺刀和一群只会念经的神父。而我们,有铁,有煤,有机器!”
“是用你们的黄金去北方招兵买马,还是留在这里抱着金币等死?”
“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