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小青梅一直在解谜 > 91.环环相困
    “定襄城总兵连敬磐,因屯田改制之事,心怀异志,怨怼朝廷,于内煽动边军哗变,于外暗中勾结狄人,图谋围杀边军主将连平澜;又假托清君侧、诛奸佞之名,矫诏作乱,扣押在边所有监察官员,扬言尽杀以祭旗,气焰滔天,谋逆之迹昭然若揭。臣等死且不避,唯愿朝廷速平叛乱,以安天下。”


    右佥都御史的飞章急递到京,附上各监察官员的绝笔,在雪停风凝的第三日平明一言定局。


    这几日朝廷遣兵派将,调军配粮,清雪开路,无一事迟滞。


    牧晓受命带人在一旁随机监察各个环节,见这幅场景,心下稍安。看来前几月的一番清荡确实并非只在银钱上有效用。比如这兵部中,原尚书致仕,现尚书还在新官上任不久那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的时期,加之有人提刀在旁,如当年玄岫城灾祸时那般推诿拖延之态并未复现。


    但北疆传回的信却并不乐观。


    连平澜多年来选择同连家维持平衡关系,自然不止是连家需要她。在她对外征战时,也需要稳定后方之人。现在内外交困,无法专心应对任何一方,便进展缓慢、举步维艰。


    从京都派将调临近地方军队平叛的方式亦有缺陷。临近守备军队与被煽动的士兵平日常交流切磋,甚至同病相怜、情谊甚笃,一时站在对立面上,在他们心中与同室操戈、自相残杀无异;且他们皆知定襄城城高池深,能长年累月抵挡狄人冲击的城防,现下亦是阻拦平叛的铁栏。凡此种种,导致士气不振,交手后便有僵持之势。


    就在这时,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传进宫中,若投进冬日池中的石,将牧晓眼前本就脆弱不堪的冰层砰然砸开。


    “牧崇佑那个混账东西,听闻北疆有变,从太皇太后陵寝偷偷跑出,根据他留下的信来看,是准备自行前往。不知道他原本想做什么,但现在下落不明、踪迹难觅。”牧晓从宫中出来,在府中迅速吩咐几句,边快步走去书房,边向听了她刚才几句话后一脸凝重的苏墨清解释道。


    苏墨清闭了闭眼,确认道:“……你真的要去北疆?”真的要在战时下这趟浑水?


    “你皇兄肯放你去,不止有把牧崇佑带回来这个任务,对么?”


    “把牧崇佑拎回来倒算不得什么任务。”牧晓坐到案前,提笔开始写传信,“是个明面上的幌子。他要是真想尽力保牧崇佑安全,就不该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秘密派人带回来就是了。”


    “牧崇佑是重要,但对他来说,也不过就那么回事。”特别是现在这个情况下。


    “至于我,”牧晓笔下不停,平静道,“虽然我手里有和平叛相关的东西,但他当然不会把平叛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只是近日动荡,在我眼中新任兵部尚书做得有条不紊、无可指摘,但朝中不少人起了怀念那位刘尚书的意。”


    在新制带来的一时之乱面前,抱残守缺的旧制竟转头显得风情万种、妩媚诱人。


    “他需要个锋芒毕露、招摇过市的靶子来压一压;而我需要更多的机会去固朝中之势,稳立足之基。”


    苏墨清站在旁边看她笔下写的东西,淡淡道:“所以他看准了这点,哪有危险就把你往哪里扔?”局势变化,猜疑心一过,又想起她办得漂亮的那些事,即使理智上不指望她能发挥多大作用,但心里大概还是有些期待。


    “成了算意外之喜,不成也是意外之喜——你和牧崇佑只要有一个在北疆出点意外,轻轻煽动几下,也能成破僵局的办法。”


    “牧晓,他在消耗你。”消耗你的热忱,消耗你的悲悯,消耗你的锋锐,消耗你的知世故而不畏,让你为了你在乎的献上你的所有,去换个他一句话就能收回的权力。几年过去,还是这一套。依然好用,依然让人避无可避。


    “你不觉得这是在重蹈……”


    牧晓低头封了几封信,听到这几句话,缓缓起身,轻声道:“我知道。”但即使心知肚明,即使恐惧犹疑,即使痛过恨过,我到现在还是这样固执且不知悔改。


    “对不……”我明明知道在京中被留下的感觉,但轮到自己,还是做了同样的选择。


    不过那三个字说到一半,她愣了愣,因为听到对方也在说。


    她想起对方当年因她的不安道歉时,她明明心中也说了这三个字,但嘴上就是说不出口,而后自己拂袖而去。


    两人在环环相困的复刻场景中,因为这点不同同时抽出神来,静了一瞬,都发现自己其实在下意识共享对方的情绪。


    在谈话中,不能被另一方牵着走,是他们从小就明白的简单道理。融入但保持住自己的那份清明,甚至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行事准则。


    这种两方都含着没控住的不良情绪、还互相带偏到都想道歉的对话,在他们的相处中其实并不多见。


    与战乱相关的分别,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个敏感到谁都不想提的话题。


    公主府内因她要去北疆的消息正在忙忙碌碌做着准备,书房门外满是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与低声快语的传调声;书房门内,牧晓一直未停的手顿住,眼睫在独属两人的一片寂静中迟缓地颤了颤。


    她想,自己要给个承诺么?给个自己一定会赢下去或从交战地至少活着回来的承诺,至少给对方一刹那虚幻的心安作为抚慰也好。


    若是面对别人,她大概会笑语两句,而后真的这样做;但偏偏,他们两个之间类似的虚妄泡影,几年前就被命运手中生锈的钝刀凌迟过一次,让他们不得不正视“意外”二字那不容忽视的力量。


    牧晓预感自己要是此时再试图给个承诺,保不准两人的情绪会一同轰然垮塌,于是呼吸滞了片刻,在对方开口前,突然破罐子破摔般地笑了笑,说道:“不对,其实不是重蹈覆辙。”


    “因为这次京都内的你们也并不安全。”


    “北疆现在大有沾边者皆会被一方告为谋反的意思。要是我这一路上开罪的人多了,他们试图来一手围魏救赵,说不定我也逃不过被告类似的罪名。”


    “若真如此,还得劳烦你们在京中提着脑袋为我争上一争。”


    一方有性命之危听起来令人焦心,但要是说所有人都有,反倒会让人瞬间冷静下来。


    刚想换个话题问京中有什么需要注意之处的苏墨清听后,也不免笑了一声。


    放下手中写给各方的信,牧晓抬眸与他对视时眨了眨眼,微微歪头,摊手直言道:“告别之前,不抱一下么?要是和我当年似的,想起分别时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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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气,那岂不是更遗憾。”


    苏墨清上前一步抬手抱住她,顺着她的话叹息道:“你当时在赌气么?我可没看出来。”当年她混着焦灼和不安反手悄悄抹掉的那滴泪,实在让人难以忘怀。只是顾及她似乎不想让自己看到,犹豫了一瞬,没有遵从本心转身去抱她,就那样擦肩而过。


    牧晓抱回去的同时,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喃喃道:“当时就想抱你一下,但有点别扭,没说出口。”


    “这几年到底没白活,总归有点长进。”


    “不过,先说好,这次不论听到什么消息,都别轻易乱了方寸。”该提醒的话还得提前说好。


    苏墨清闻言拍了拍她,垂眸掩去其中神色:“你自己也要记得这点。”京都不论发生什么,最好都不要影响你的选择。


    ·


    马蹄踏雪出京,一路向北,驰向天地间那片混沌灰白交汇之处。


    此行明面上向京都北疆沿线报的是持天子剑,代天子检阅、慰问负责平叛的边军;但各官员私下纷纷传言定信,说陛下是因皇长子报国心切、私自前往北疆而无可奈何,不得不派皇室成员前去规劝、追回。


    而作为随行者、引路人之一的郑绥桉,在马上回想起昭灵公主对她说的此行缘由,不由得攥了攥手中的缰绳。


    昭灵公主说,不是问她现在往北疆运输物资的道路是否通达么?与其等人传信,不如随她们走这一遭,亲眼看看。她这一行,要走得大张旗鼓,有不通之处,直接打通便是。


    郑绥桉睨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有些不解但并未多言。


    她在前朝做河匪时,见过权贵出行声势浩大、奢靡铺张的来往仪仗队伍,心痒得恨不得连夜动手从上面片些金子下来。而眼前这支队伍,和她年轻时那些堪称金碧辉煌的队伍完全不同,出了京都后疾行赶路,冷硬肃然到和公主府中那批嬉笑打趣之人完全不像同批,也与她印象中“大张旗鼓”四个字毫不沾边。


    别说声势浩大了,连旗和鼓都收了。整体行进速度与她单人单骑跑这一线相差无几,且对冰上行雪上走相当熟稔,节奏有序、训练有素。


    昭灵公主本人同她沟通路径时,与京中语气倒差别不大,只是反而更加随意且笃定,在京中那份微不可察的焦灼与犹疑散得一干二净,似雪中刀终于拭去表面浮霜,露出里面闪着寒光的铮亮锋刃。


    这一行,越往北越难。


    天高帝远,消息也没那么畅通。在许多地方官吏滴溜一转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他们还是把眼前这位看作一个什么都不懂、只是有个高贵身份的年轻女子,明面上恭恭敬敬,实际上意图敷衍了事。


    郑绥桉也不提醒,跟着连平澜这么些年,她什么没瞧过,不影响行程她乐得在一旁看热闹。旁观这一行人等怎样解决成了她这一路上最大的乐子,看她们轻则把人扔给官府,重则当场夺职、杖责、甚至押送京师,手法相当熟练,看来以前也没少做这类事。


    她的从容不迫、见怪不怪一直持续到昭灵公主与定原城中那位正二品巡抚会面之时。


    没几句话的功夫,眼前刀光一闪,血光四溅,一颗头颅带着脸上没来得及收敛的愕然,嘴唇还在一张一合,便轱辘轱辘滚到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