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⑩⑧章:
陈芯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气氛比第一次更加凝重。
孙青茹一方的新方案被她的律师用激光笔点在投影幕布上,语气比上次多了底气。
“基于对姜烁先生未成年权益的优先保护,以及孙青茹女士多年来对姜建国先生事业生活的实质性贡献,我们调整方案如下”
“姜瑶小姐可获得总资产估值30%的现金部分,但需无条件放弃建辉科技的所有股权。这部分股权将转入为姜烁先生设立的信托基金,待其成年后行使权利。”
百分之三十,现金。
听起来不少,但放弃前景广阔的公司股权,等于放弃了未来可能的最大增值部分和话语权,这是一个用眼前现金买断未来可能性的方案。
陈恪眉头微蹙,准备从法律和商业角度提出质疑。
然而,他身边的姜瑶动作更快。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3纸,展开。
纸上用黑色和红色水彩笔,画着一个简陋却一目了然的对比表格,格式让陈恪的眼皮一跳,完全是社区那种“文明家庭评比”或者“邻里纠纷调解意见对比表”的翻版。
表格最上方用加粗红笔写着:遗产分割方案友好度对比表
下面分三列:
方案A:钱-10%,事-后续麻烦无穷尽,气-非常多,综合评分:不及格(红叉)
方案B:钱-30%现金,事-放弃未来下金蛋的鸡,气-中等偏上,综合评分:勉强及格(问号)
方案C:钱-50%整体权益,事-公司股权由中立机构代持至姜烁成年,期间收益按比例分配,成年后协商处置,气-较少,毕竟公平,综合评分:优秀(对号)
每个“评分”后面,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哭脸、或者撇嘴脸,还有一只下蛋的鸡。
姜瑶用手指敲敲表格,一脸严肃地解释:“陈律师,孙阿姨,还有这位律师先生,你们看啊,这是我根据我们社区调解几百起矛盾总结出来的可视化对比调解法。特点就是,清晰,直观,把各方的得失利弊都摆到台面上,便于大家心平气和地选择综合痛苦指数最低、长期共赢可能性最高的方案。”
她指指自己的方案C:“比如我这个,五五开,听着简单粗暴,但最符合法律子女均分的核心精神,也避免以后为了升值扯皮。等到姜烁成年了,能自己做主了,对股权的是卖是留,姐弟俩再商量。这在我们社区,通常能成功调解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家庭财产纠纷。”
孙青茹的律师盯着画着卡通表情和下金蛋金鸡的对比表,嘴角抽搐了几下,他从业二十年,经历过无数商业谈判和遗产诉讼,从未遇到过这种路数的反击。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维持专业仪态:“姜小姐,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涉及数亿资产,结构复杂的遗产分割,不是……不是社区里的夫妻吵架或者邻里矛盾。您这个……表格,过于儿戏了。股权代持、收益分配、未来处置,涉及大量复杂的法律文件和商业判断,不是那么简单一句代持到成年就能解决的。”
“儿戏吗?”姜瑶眨眨眼,收回她的表格,仔细折好,“我觉得挺实在的,再复杂的官司,说白了不也是人在争?是人就有情绪,讲道理,看利弊。”
“我们社工处理的就是人的问题,方法土了点,但管用啊。总比某些方案,看起来专业复杂,实际上就是想方设法让对方吃哑巴亏,最后埋下更深的矛盾种子,将来打得更凶要强吧?”
她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一时无人接话。
孙青茹的脸色变幻不定,她的律师则是一脸“秀才遇到兵”的憋闷。
陈恪低下头,借着整理文件的动作,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
他忽然觉得,姜瑶这套社工调解法,形式虽然荒诞,但内核,追求清晰、公平和长期稳定的解决方案,或许,比起很多华丽的法律辞藻和复杂的交易结构,更直指人心。
正当会议室陷入僵持,门被推开。
姜烁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妈!别争了!有什么好争的!”
孙青茹看见儿子突然闯入,先是一惊,随即脸上浮现出被冒犯和失望交织的怒色:“小烁!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人的事你不要插手!回去上学!”
“我不回去!”姜烁梗着脖子,少年人的倔强完全爆发出来,“我都听说了!什么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放弃股权,妈,我们非得这样吗?那是我姐!爸已经对不起她了,我们还要这样算计她吗?”
“你懂什么!”孙青茹霍然起身,不顾平日里的温婉形象,“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的将来!那些股权,那些财产,是你爸留给我们母子的保障!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凭什么就要分走一半?”她指着姜瑶,手指微微发抖,情绪激动之下,有些话冲口而出,“谁知道她是不是……”
“孙女士!”陈恪突然出声,冷静地打断孙青茹未出口的话,他看向姜烁,“姜烁,你先冷静,我们在正常协商。”
姜烁胸膛起伏,看着母亲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失态,又看向对面始终沉默,静静望着他们的姜瑶,眼圈忽然红了。
觉得时机差不多了,陈恪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姜瑶。
“这是姜建国先生生前存放在我这里的私人信件之一,指明在他身故后,若发生遗产争议,交给你。”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姜瑶愣了一下,没想到姜建国还留了后招?
她接过信封,看一眼孙青茹骤然苍白的脸和姜烁茫然的眼神,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普通的白色打印纸,上面是一行手写字,笔迹有些潦草:瑶瑶,对不起,钱,留给青茹和小烁吧,他们更需要。
姜瑶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她嗤地一声笑出来。
“看,”她扬起手中的纸,笑容里满是嘲讽和一种早已料到的讥诮,“他还是这样,到死,都是这么偏心,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把我打发了,哈……”她笑着摇头,胸口那早已愈合的伤疤下,又传来一阵闷痛。
孙青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然而,陈恪却平静地开口:“姜小姐,请翻到背面看看。”
姜瑶的笑容凝固,狐疑地看了一眼陈恪,将纸翻了过来。
纸张背面,靠近底边的地方,还有一行更小,更淡的字迹:……但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他们在欺负你,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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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全都拿走。
“……”
姜瑶握着信纸的手,颤抖起来。
鼻子毫无征兆地一酸,视线迅速模糊。
背面的小字像一把并不锋利的锥子,猝不及防地捅破她心底积压十几年的冰壳。
这个自私的父亲,在某个愧疚的深夜,用这种矛盾到近乎幼稚的方式,给她留下了一个后手。
他不是不知道亏欠,他只是……习惯了逃避,习惯了把麻烦留给别人。
连最后这点帮助,都充满了犹豫,矛盾和不负责任。
“老狐狸……”姜瑶低下头,用力眨掉眼眶里的湿意,声音哽咽地骂了一句,却再也说不出更刻薄的话。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孙青茹的脸色变得惨白,看着姜瑶手中的信,又看看儿子震惊的脸,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里。
姜烁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少年人的世界,在这一刻,被成人世界的复杂与算计,冲击得七零八落。
遗产谈判因这封信意外告终。
姜瑶揣着父亲最后的遗书,拒绝陈恪送她回酒店的提议,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B市傍晚的街头。
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父亲的笔迹,孙青茹苍白的脸,姜烁通红的眼眶,交织在一起。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没什么精神地接起:“喂?”
“请问是姜瑶女士吗?”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这里是B市第三医院,陆炎医生为您预约了明天上午九点的术后复查及全面体检,请您准时到院,携带身份证件和医保卡。”
姜瑶:“……???”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等等!谁?陆炎?我什么时候同意明天去复查了?”
“是的,姜女士,预约是陆医生亲自确认的。他说……”护士小姐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点为难,但还是清晰复述,“告诉她,复查是复仇计划的第一步,这是陆医生的原话。他还说,如果您有疑问,可以回忆一下活着才能报仇的医嘱。”
姜瑶举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彻底石化。
活着才能报仇……复仇计划第一步……
陆炎这个手术刀成精的家伙,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我……”姜瑶想反驳,想拒绝,想说“我没空”,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笑。
胸口因为父亲的信件而翻腾出的沉闷,被这通离谱的医院电话,奇异地冲散了一些。
她仿佛能看到陆炎在电话那头,面无表情地对护士交代这些,然后笃定她会就范的样子。
“喂?姜女士?您还在听吗?”护士的声音带着询问。
姜瑶深吸一口气,抬手扶住额头,最终,对着电话那头,无奈地说:“……知道了,地址发我,谢谢。”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生活真是一部永不停歇的荒诞剧。
一边是八千万遗产的狗血家庭伦理战,一边是冷面医生用“复仇”逼你体检的黑色幽默。
她拿出手机,再次点开天气APP。
明天,B市,晴。
嗯,适合……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