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内,血色锁链断裂散作暗淡齑尘消失不见。
那惨淡的几丝天光先前被密不透风的血色锁链遮蔽,如今复又煦煦淌入室内来。
白落烟合上沉重的雕花大门,背靠在其上,绵长动人的摇篮曲和婴儿的呼吸声自身后隐隐约约传来。
她心下稍安,这次没有猜错,这锁链是与夜心的心魔相连的。
如她先前所料,夜心果真是瞒了他们。
不知是被迷惑住了还是有意为之,先前最初约定时,夜心只言明要除去白不悔,对锁链与心魔之间的关联只字不提。
白落烟第一次隐约察觉不对劲,是在夜心诞下一子之后。
女人平安诞下孩子怎么也该松口气,可那时候,卧房中的锁链却骤然剧增,密密麻麻几乎将她裹缠吞噬,实属不寻常。
第二次,是在湖边,那孩子哭的时候,虚空中竟有血色锁链若隐若现。
故此,她顺水推舟,糊弄孟沧海把孩子带回来给夜心哺喂。
此举当然不只是为了救这孩子。
单单在这虚妄荒诞的幻境中救了他,又有什么用呢?
这一缕残魂是婴孩形状,那几乎是在给所有人明示,他在过去是以婴孩之身魂断九泉的。
很遗憾,千年前,不管是夜心和孟沧海,都没能成功救下这个孩子。
但白落烟惯是读不懂人心。
夜心在这般悲惨境遇中,对这孩子……究竟是爱,还是恨?
故此,她借孟沧海之手把他带回来试探夜心,就是想看她到底是会怨念深重,还是如释重负。
而那些汹涌的情绪爆发的霎那,又是否会撼动这些束缚她的心魔锁链。
果不其然,那些新增,乃至一部分本就存在的血色锁链竟尽数断裂。此房中残存的锁链,甚至比她初见夜心之时还要少。
如此看来,救下这孩子,着实解了夜心心中几分执念。
怨念越重,心魔锁链越多,夜心在这个幻境中她的力量就越大,被她迷惑的人越是沉溺幻境不可能清醒过来。
至于夜心为什么会选择她来解开这执念……她如今也能猜到七八分。
白不悔无灵脉这骇人听闻之事一暴露,白落烟就明白,他们先前都被夜心吸血的假象带入了歧途。
夜心并非想要夺回的,并非是被白不悔强取豪夺后流转于白家人四肢百骸的血脉。
她真正厌恶的,是那让她被白不悔觊觎的根源。
是那被白不悔无耻盗走的,本该只属于她的灵脉。
夜心愿意引导白落烟来破她的心魔,或许也是因为……在夜心眼里,她白落烟是个没有被赃物孽罪沾染的“干净的孩子”。
若是这些锁链尽数崩断,夜心与心魔幻境的关联便会彻底斩断。
这无疑是一把双刃之剑。
好处是,那时夜心再无处可藏,也迷惑不得旁人,本体自然暴露无遗,到那时他们就可以合力把她除去。
坏处是,没有心魔的幻境再困不住夜心,她的力量自然会暴涨至巅峰,若是白落烟与郁安淮不敌,她恐怕会转瞬吸干被困众人。
这是白落烟先前最大的顾虑。
然而现在不同,李娘子那厢她已然得知,被困众人不知多少有人被种下了十恶之种。
于他们来说,能安然死亡甚至已然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必须放手一搏。
白落烟摩挲着袖中刀,在此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帮夜心解开她所有的怨恨和执念,把她从心魔里解救出来。
正要和郁安淮商量下一步的对策,忽然,几个面熟的年长管事和婆子夸张地笑闹着走进院子里。
识海里的神剑忽地再次震颤起来!
白落烟心下一沉,她集神剑之力于目,凝神细看,只见几人的神情十分诡异,可以说是虚假空洞也不为过。
他们面孔僵硬,目光俱是涣散,显然已是变成魔物多时了。
不过才这半天,魔物怎么又多了这许多?
白落烟不动声色扫过在院中游荡的仆从们,年轻些的大多还活着,但那些年长之人……都已然是行尸走肉了。
白落烟重重叹口气。
年长之人本就气血衰竭,不似年轻人气血充盈,自然是最快就被夜心吸干的。
父亲灵脉卓绝,但到底年事已高,又被白不悔下了毒,到底还能撑多久呢?
还是说,他已然……
“不能让夜心再肆无忌惮了,陈怀晏和我爹可能都快撑不住了。”心头重新笼上阴云,白落烟对郁安淮道,“我们得想个法子尽快把我爹唤醒才行。”
郁安淮是能解毒,但他到底不通岐黄之术,解毒的手法堪称简单粗暴。
上一次他给白落烟解毒,是拉住她的手用业火灼烧她。毒物无处可逃,被引导到他体内,然后他再运化灵脉一举烧光。
白落烟神剑之体,自然随业火怎么烧都使得,但父亲可禁不住这些。
“解药……解药到底是什么……”白落烟焦躁地掰着手指,“他们都不知解药,一时半会只怕也解不了他的毒。难道……我们还得再去逼迫白不悔?”
郁安淮若有所思,他沉吟片刻,道,“小枝,你去把孟沧海换出来,我先来和他谈谈。”
白落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只能让他碰碰运气,于是点点头,依言把孟沧海换了出来。
不知他们在聊什么她不能听的机要,似乎还布下了结界,白落烟纵是运转了神剑之力,也还是没偷听到半个字。
于是她只能待在屋里,白无聊赖地看着夜心哄孩子睡觉,等着等着,余光忽见窗外天色大暗。
出什么事了!
白落烟几步抢到窗前,骇然抬头。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刹那间漆黑如墨,无数诡谲无匹的巨眼在天空中张开,俯瞰凡尘。
随后紫色业火焚天而来,将那些眼睛燃做齑粉,微尘般的紫色光点如天降甘霖自碧落簌簌洒落,顷刻间弥散整个结界。
白落烟蹙眉,这等奇景,难道是孟沧海和郁安淮在斗法不成?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待到那些光点落在身体上,许多游荡的年轻仆从那灰败的面色居然渐渐红润起来。
她心头骤然涌上一阵不祥,忙从窗子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萤火一般的碎片恰落入掌中。
刹那间,滚烫如火的霸道灵力自手掌涌入灵府,而后顺畅流转于四肢百骸。
这不是什么斗法……这与刚才孟沧海给她转移灵力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些紫色光尘是郁安淮的灵脉!
白落烟身心俱冷。
郁安淮疯了。
他把他那业火本原散给了结界里的每一个人!
如遭雷击,白落烟猛地一推窗棂,转身拉开门冲了进去。
只见郁安淮和孟沧海站在不远处。
郁安淮脸色惨白,连唇上的血色都褪尽成一片灰败,孟沧海更是狼狈,单薄得几乎快要消散了。
郁安淮正半倚在墙上,见白落烟冲出来了,还有余裕冲她摆摆手笑了笑,像是在说无妨。
见他那副悠然自得满不在乎的样子,白落烟识海中的理智铮地一声断了。
“你疯了是不是!”白落烟几步上前,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快停下!”
郁安淮本就虚弱得快站不住,整个人被她打得歪了身子,踉跄撞在了孟沧海身上。
孟沧海也体力不支,两人一起退了好几步,撞了墙角才止住了步子。
郁安淮受力不讨好,但也并不生气。
那双因灵力损耗显得暗淡了几分的紫眸反而漾开一抹奇异的平静光彩,如雨后穿过厚重云霭那第一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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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直身子转过头来,舌尖掠过破裂的唇角,低低笑出声,“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白落烟:“……”
她可没打算感谢他!
“这不是闹着玩的!”白落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破口大骂道,“这里面有成百上千号人,你的灵脉再强,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你肉身死不掉,那又如何!”白落烟几乎咬碎了牙,她不知这愤怒从何而来,只是被它烧干了所有的理智,“但连我这个没怎么读书的都懂,灵脉枯竭,三魂七魄是会散的!”
“小事一桩。”郁安淮舔去唇边血渍,不以为然,笑得十分漫不经心,“我早就说了,你自去成你的道,凡事我给你担着。”
“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一步!这一切与你无关!”白落烟强忍着再给他漂亮的脸来上一拳的冲动,“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
一把无名火在肚肠里横冲直撞地烧着,不明缘由,又酸楚又难过。
她可以为至亲去死,但郁安淮与白家毫无瓜葛,她不想他因为他们出事。
郁安淮闻言敛了笑意,肃声道,“我就不能是……为了救我的子民这么做?”
白落烟一时间噎住了:?
荒唐!就算太阳从西边出来,天地颠倒,天下之水自归墟倒流她都不信。
还没等她想起该骂他句什么,下一息,郁安淮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白落烟:“……”
“咳咳……你先前也说,令尊的身子怕是等不得了,是不是?”显然郁安淮也觉得自己的话太荒谬了,说完自己也没绷住道貌岸然,“如今这灵脉给他,不是正解了燃眉之急?”
他继续道,言语间甚至多了几分炫耀,“亏得我灵力充沛,撑个十天半月料想是无虞。不单单是令尊,在这结界里,没有人会灵力枯竭而亡。”
“等你了了夜心的心愿,执念消散,这心魔结界自然可破。”
“但是你……”都是歪理,白落烟急急反驳。
这成百上千人都在吸取郁安淮的灵力,他三魂七魄怎么受得了?!
“没有但是。”郁安淮告饶般去轻轻去牵她的手,指尖凉得像握着一捧冰雪,“我能做的仅此而已,破阵救人只有你能做到。我把时间给你争来了,还不快去?”
白落烟不明白自己为何烦躁更甚,猛地甩开他的手,撇过头不去看他,怒道:“滚开,你好烦啊!”
郁安淮低声哼笑,不以为忤,“哎……小枝未免也太小瞧我,只少了这区区一丁点灵脉,能奈我何?”
呵,就嘴硬吧。
“要我给大祝司寻面镜子,好好照照你自己的脸色……吗?”白落烟冷笑,闻言下意识抬眸去看他,忽然一怔。
这话固然托大,可在这谈话间,郁安淮脸色竟然真的好了不少,似乎方才只是骤然失去太多灵脉才显得那样惨然。
白落烟:“……”
这分灵脉给众人之事如此骇人听闻……难道于他还真是小菜一碟不成?
郁安淮的灵脉竟浩瀚如斯?
白落烟一时震撼,又说不过他,于是再懒得理他。
她冷冷转向孟沧海,惹得孟沧海无端一个激灵。
“孟沧海,你怎么也陪他胡闹!”她提刀一指惊恐万状的,想把自己缩进墙里去的孟沧海,“快给他解……”
“小枝。”郁安淮突然出言打断,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衣袖拽了拽。
白落烟疑惑回头,郁安淮趁势抬手按在她额前,温热了些的指尖强行抚平了她皱起的眉心。
“如今拨云见日,最是糟糕的境况已然过去了,可对?”他淡淡笑着说道。
白落烟点点头,有些茫然,不知他为何这样问。
“你多久没有笑过了?”郁安淮慵懒倚靠在墙上,眉宇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愫,轻佻一笑道,“笑一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