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手。
白落烟对这个错综复杂的千年之局一无所知,对七曜彼此之间那冗杂根系更是一头雾水。
但人已然被架在这,不得不去直面这困局。
这些人的世界真是古怪难熬,有话不能好好讲,偏生得迂回算计,转七扭八才能讲出来。
孟沧海其人确实老实得过分,可以说愚忠也不为过。可就是这样的人,如今抓到了一线生机,就轻易背叛旧主,对一个先前不看好的人投诚。
他现在为了夜心背叛白不悔,他日谁又能保证不会为了夜心背叛自己?
能让孟沧海这等人心甘情愿交付他和夜心性命的主君,应该是什么模样?
真是个好问题,但她怎么知道?
可是来不及了,她根本没有时间思索。
与其想这个,不如去想,孟沧海习以为常去效忠的那些主君们,都是什么模样?
大巫觋便算了……譬如郁安淮,孟家主,甚至其他几位七曜家主……他们此刻会怎么做?
好在一路上跟着郁安淮与七曜这群老狐狸周旋得有来有回,她虽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做什么,但那副有事没事就要拿乔起来的样子她也是看吐了,能潦草学个七八分。
没什么难处,无非就是故弄玄虚,装腔作势罢了。
可还没等白落烟想好怎么开口,孟沧海就等不及了。
良久不见白落烟什么言语,孟沧海神色愈发忐忑,手臂也越颤越厉害。
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把襁褓轻柔得放到了地上。
他目光转向郁安淮,近乎孤注一掷道,“陈公子,斗胆借灵脉一用。”
借灵脉一用?
白落烟闻言一怔。
还不及等她思索,孟沧海周身气息忽然大变。
他抬眼,目光落在郁安淮身上。
那双满是痛苦犹豫的重瞳眼眸,如今变得淡漠妖异,平静无澜,没有半点思绪在其中。
不像是他孟沧海的做派,倒像是背后有另一个古老的神灵在审视着。
虚空骤然扭曲。
如一颗石子投入水面,郁安淮的身前忽而泛起涟漪,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眼睛自他的血肉上骤然张开!
它淡淡垂着曜若紫色星辰的眸子,如神明垂目望向众生。
可是同神女垂目不同,没有半分对众生的悲悯之意在这只眼睛里沉浮。
它目下无尘,毫不转瞬,倨傲淡漠地审视着周遭的一切,仿佛没什么能配得上让它的目光留连蹀躞。
白落烟只觉周身血脉都要被冻住了。
只望进去一眼,她骇然窥见了它主人潜藏在漠然背后的,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冰冷恨意。
白落烟不由得攥紧了她的刀。
这是什么邪门的鬼东西!
然而郁安淮不动如山,全然是默许了这一切。
他没有以法术抵抗,唇角竟是噙上了一丝玩味来。他对这邪恶之物不躲不避,反倒是好奇地垂下眼帘与之对视,活像是看见了新玩意的无知孩童。
他自大又傲慢,根本不把孟沧海的攻击放在眼里,只是兴致盎然地欣赏着这稀罕场面。
孟沧海叩齿几声集神除念,唇齿开合,口中念念有词。
佶屈聱牙的咒语从他唇齿中溢出,每念诵一句,他身后的虚空便随之颤动荡开,缓缓现出一只合上的眼睛。
待他念诵终了的一刹那,所有的眼睛齐齐自虚空里张开!
它们或喜或悲,含嗔带怒,有呆有恨,尽数窸窸窣窣转动着,窥探着,犹如尘世众生百相尽数聚集在此。
就在这时,孟沧海的重瞳倏然转向了白落烟。
白落烟只觉得神识一空,神剑长声嘶鸣。
那一瞬间,她仿佛已然死去了,飘飘悠悠于天地之间,不知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三魂七魄浮在混沌虚无之中,十丈软红万万亿众生皆与她同在,轮回因果七情六欲转瞬间尽数流过已然湮灭的四肢百骸。
下一刻,一只截然不同的巨眼在她心口上睁开,漆黑的瞳仁绕着金色的光华。
与郁安淮身上那只淡漠却恨意难消的眸子不同,它煞气毕现。
它愤怒着,仿佛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都撕碎殆尽。
随即,一股滚烫如火的灵力洪流毫无征兆闯入了这具灵脉干涸的身体!
这火看似暴虐,好像要焚尽三界似的,实则温煦无可方物。
烈火般的灵脉灼过她的灵台,非但什么也没破坏,反而滋养了她的神魂,三魂七魄都熨帖了三分。
这滋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郁安淮的灵脉!
等等,灵脉?
她目瞪口呆,下意识按照学宫学过的法门,引灵脉至指尖,抬手掐了个最简单的法诀。
本不抱什么希望,谁知一簇火苗竟稳稳自她的指尖摇曳而生……
虽说这只是是一个六岁小孩子都会的燃灯咒,但这可是她这辈子头一遭!
但是,这怎么可能?他人的灵脉,哪里是自身可以运化的?
要知道,当初郁安淮将她血祭后,她几乎被抽空了一身血,眼看活不成了。郁安淮为了救她,与她血脉相连了好一阵子。
那时候,郁安淮的灵脉就在她血脉里流转。
可即便是那时候,她尚且无法做到燃灯咒,现如今居然这么轻易就使出来了!
白落烟哑然,抬头与郁安淮对视一眼,两人俱是若有所思。
她一个没灵脉的人居然能持咒。
原来,白不悔居然是靠着孟沧海偷取了夜心的灵脉!
这咒法似乎损耗极重,孟沧海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下来。
“如您所见……”他气息不稳,却强撑着急切道,“小人身怀此等雕虫小技,或可为主君尽绵薄之力。”
他话音落下,就像是再撑不住了,狼狈捂着眼睛弯下身子去。
随着孟沧海眼睛合上,四周虚空中的眼睛也缓缓闭合消散,就连二人身上也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那簇火苗依旧突兀地在白落烟指尖燃烧。
白落烟心底猝不及防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原来……有灵脉,竟然是这般感觉……
这感觉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肆意畅快,反而是十分难熬。
那力量涌入之际,仿佛霎那间背负上了什么来自亘古的先祖功德业债,甚至还有些与上古神明妖魔的血誓盟约。这一切有常无常尽数流过周身血脉,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非但半点不轻盈,反而浊重得仿佛深陷粘稠的流沙。
越是试图驯服它,想要借它神力为自己所用,就会被它更快地拖拽着向黑暗深渊尽头滑落而去。
使燃灯咒的那一刹那,她识海里的沉寂的神剑几乎是在痛苦嘶鸣,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抗拒。
白落烟自然明白,它并非在排斥郁安淮的业火,而是在抗拒灵脉本身。
被诛邪神剑所厌弃不容……
白玉京凡人赖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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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人人推崇的灵脉,到底是什么东西?!
孟沧海哪里知道这几息之间她经历什么骇人之变化,还以为她仍在犹豫。
“主君……”他直起身子,膝行几步上前来,颤抖着伸出手想来抓她的衣衫下摆。
“咳。”郁安淮轻咳一声,十分不悦。
孟沧海伸到一半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赶忙缩了回去。
“主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仰起头,双目含泪,“这已然是白不悔杀掉的第二个孩子了。”
“他没有灵脉,夜心何时诞下有灵脉的子嗣只能看神女娘娘垂怜。”
“可我为虎作伥,罪孽深重……”他深吸一口气,牙齿咬了要下唇,悲声道,“……纵是求神女娘娘,她哪里肯看一眼?”
白落烟回过神来,垂目看向他。
可他反倒躲闪开了那目光,转而重重叩下头去,前额抵着地面不肯抬起,“主君,这普天之下唯有您这样的悲悯圣主方能救我们,孟沧海愿为主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被逼到退无可退,真是可怜极了。
白落烟叹口气,俯下身子正要扶他起来,心神忽然一凛。
不,不对。
好险,险些就被孟沧海的眼泪和绝望绕进去,把此行的目的耽搁了。
若是他们也是现世中人,白落烟还真是不介意就此拉他们这一把。
但是偏偏不赶巧,他们是千年前的幻影残魂。
白落烟自然可以帮助他们挣脱了被安排好的悲惨命运,但然后呢?
于她于被困在此地的众人又有什么好处?
众人会因此脱困吗?不会!
夜心如今被心魔困在了,尚且有陈怀晏牵制她。等心魔一破,夜心无人掣肘,会像她那么好心来放过此处众人吗。
不会!她只会露出獠牙来,把所有人的血都吸干。
得趁机给白家人博得一丝生路才是。
“抬起头来。”
白落烟望着那双混着希冀与绝望的妖异重瞳,学着郁安淮拿腔拿调的样子,刻意放缓了言语。
“我要你的肝脑涂地做什么?”她胳膊一伸,故作亲昵把郁安淮揽到身边来,淡漠对孟沧海道,“有他倾力相助,便是没有你,家主之位也是我囊中之物。”
“不错。”郁安淮十分上道,立刻跟着她大放厥词,“莫说是一个没灵脉的女子,便是个死人,我也有办法让他坐上这家主之位。你这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孟沧海唇角颤了颤,垂下眼没有出声。
白落烟乘胜追击,诈他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答应你?”
没有等到孟沧海的回应,她上前几步,肆意挑起孟沧海的下颌,迫他与自己对视,“孟沧海……你不老实啊。”
“你只说你和夜心惨,但旁人嘛……陈小姐,老家主的境遇你是半点不提。”
“如此避重就轻,看来,你可有的是大事藏着没说呢。”
孟沧海闻言脸色忽然一变,“主……主君……”
识海中,毫无征兆轻飘飘响起一声郁安淮的愉悦的低笑,“小枝,你学坏了。”
白落烟:“……”
是啊,可那是谁的错呢?
白落烟不吃他油嘴滑舌这一套,面色不改,只是揽在他腰上的手微微一动,捏住一块嫩肉毫不留情一拧。
须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她跟着郁安淮不过几月都学坏了,孟沧海整日跟着白不悔,还能是什么善茬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