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抬眼,看到一脸阴鸷的黑衣男子。
他背光站在门口,身形被投来的日光勾勒得修长挺拔。拿起佩剑,横向瘦弱男子的脖颈。
“还有,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
乌有的脖颈上立时出现一道鲜亮的血痕。
明明是燥热的夏天,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冷意。
被盯住的感觉,像是从滚烫火炉里跳到了深冬的地窖,四肢百骸都要被冻掉。
看他的华贵衣着,想必这位就是威名赫赫的应王宴宸了,还有身后尾随的喘得不停快要累倒在地的骏马,一瞧便知日夜兼程刚回来。
乌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暗自叫唤倒霉。
他就不应该发善心做好事。
如果不多停留这一会儿,盯着药膳房熬镇妖汤药,早就溜之大吉吃香喝辣了。
哪里轮得上撞上这活阎王。
车到山前必有路。
乌有讪笑着,小心翼翼地将横在脖颈上的长剑放下:“应王殿下,您误会了。”
“小的是府上新聘来的大夫。刚给王妃熬了汤药,想外出采药去呢。”看那锋利的剑刃远离脖子三寸,乌有感觉暖意回来大半。
宴宸眼神冷冽,垂眸仔细辨别他话语的真假。
近日已经到达和太子党争的白热化阶段,下一步就是龙位。为了以后着想,在这关键节骨眼上,他必须保证一切都万无一失,纵使王妃卧病在床,他也才不得不出行,兵行险招。
谁知刚出征回来,
就看到这小子鬼鬼祟祟地从王妃院落出来,背着长条包袱,一副贼眉鼠眼,要跑路的样子。
“信口开河。你当本王是瞎子吗?”
宴宸看他悄悄移动剑尖的姿势,一脸不耐地冷笑了声。
在从小在利欲熏心皇宫里长大,手足相残的皇室子弟面前耍小聪明,是该说此人胆大呢?还是嫌死得不够快?
想到府里昏睡的白玖,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不愿再与这贼人多费口舌,想一剑结果了他,赶快去办正事。
“王妃这几日身体已经好转很多,也能安睡了。”乌有看那剑直接扫来,后退一步,马不停蹄地解释道。
“王爷误会了!她身子骨弱,还怀有身孕。小的想着去后山上踩点灵药,怕是两三日回不来,”
听到这句话,宴宸的剑才在乌有喉结处堪堪停下。
白玖怀有身孕,这事除了他和白玖知道,再无第三人知晓。
朝堂之上,已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切需万分小心行事,一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
为了避免重蹈他和母妃一族当年的后辙,为了白玖和孩子的安危着想,他也并未将消息透出过半分。
就连府里日夜贴身伺候白玖的婢女和东奔西跑的小厮也不曾知晓,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狐族怀孕脉象甚秘,连医术高超的宫廷御医都诊断不出来,眼前这小子却能分毫不差地说出来。
还算有几分本事。
暂且先留这小子一命。
待他确认好白玖的安危,再次发落也不迟。
宴宸想着,就此收起佩剑。泛着寒光的剑身被当啷一声收入剑鞘,生死博弈暂时宣告结束。
这活阎王信了他的话了。
现在暂时安全了吧?
乌有刚窜到嗓子眼的心刚刚放下,又被身后侍女上气不接下气的尖利呼喊吊起。
“王爷,王......王妃不好了!”
听闻此话,宴宸冷冷瞥来一眼,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示意身后护卫将骨瘦如柴的乌有拖上,如同离弦之箭,赶忙向白玖所在院落奔去。
*
“阿玖,你怎么样?”
刚才还一脸冷意的宴宸挥退室内伺候的众人,看见醒来的妻子,立时放柔了脸色。仿佛杀伐果断的修罗煞气只是一场错觉。
娇媚女子抬眼,看到风尘仆仆归来的夫君,笑意漾开:“你回来啦?”
她说着双手撑着从床榻上支起,想起身下床。
白玖刚支起半身,一股苦涩金属味就自胸腔间泛起,上涌至喉咙,不受控制地冲出唇齿,根本来不及吞咽阻挡。
着急拿起方才擦嘴的方帕想捂住,但黏腻乌黑的血液已溢出唇边,从雪白下颌滑落,流下点点滴滴的乌黑血迹,滴在白丝织锦床被上,刺目惊心。
时间霎时凝固住。
那黑血仿佛滴在了他的心上,一点一滴,砸得钝痛。
“阿玖,你怎么了?”宴宸甩下厚厚的披风,大跨步走到床前,扶起吐血的女子靠在自己身上。
感受到女子纤弱的身量,心脏顿时被拧成一团乱麻。
明明他离开前,她只是昏睡较多,没有这么严重的。
那时脸色还是嫣红中透着些白,现下,已是苍白,比他日常行军落笔用的信纸还要脆弱。
“我没事。”白玖见男子眉头蹙起,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脸。想逗他开心,她勾起嘴角,笑道:“小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要怪别人......”
语焉不详,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她说的是什么。上次玉陇关大战,黑气经此由盛转衰,宴宸后来才知道,这是灵狐用身体为饵,鲜血为引,将黑气引到体内所致。
加之白玖用功给他身子换血喂肉疗毒,让觊觎已久的黑气妖钻了空子。
当时只以为侥幸,身体也不显症状。直到白玖发觉怀孕,那黑气才急不可耐地钻出来耀武扬威,肆意蚕食着狐妖的灵气。时不时让白玖身体疼痛,仿佛开了神智一般,赌他们不敢将这孩子打掉。
宴宸当即大发雷霆,想将孽子除去,得到白玖的再三保证和劝阻,孩子与此无关,才抚平心事。
渐渐生发的黑气,反向促使狐尾生长。
白玖频繁对月修炼压制,又有灵丹妙药的辅助,才达成体内微妙的平衡。
“这是我放弃妖族婚契,甘愿和人类相守,需要付出的代价。”
自下定决心要和宴宸相守,她就隐约预见了这种状况。没什么可后悔的。
“算来,我能陪你和孩子百年呢。这样就足够了。”白玖笑了笑,“而且你知道的。变成九尾魔狐会神智尽失,我不想那样......”
宴宸眼眶一热,更紧地拥住怀里女子。
阿玖虽为狐妖,却格外善良悲悯,不时施粥行善济贫,比他见过的很多人都善良。
前些日子,阿玖昏睡,那些迂腐大夫束手无策,不想精进医术,药方该如何熬制,反而劝他择妻另娶,不打死可惜了。
想到什么,宴宸眼睛眯起,露出危险的眸光。
对了。那山野大夫形迹可疑,没准是他做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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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贼难防。
纵使层层防护,白玖吃过的食物和汤药都试过毒,还派人日夜轮守,也不排除是太子余党派来的间谍混进来的可能。
“阿玖,我明白哪里有问题了。”宴宸擦去娘子嘴边的污血,吩咐人把乌有带上来。看那瘦小男子不安分挣扎,眼神滴溜溜地转,一定是近日所服汤药有问题。
乌有刚被带上来前,还心存幻想。
应王一定是被这狐妖所引诱蒙蔽了,他只要揭穿狐妖真身,劝阻一二,还能博得个清君侧的美名。
这应王是如今帝位继承的有力人选,没准儿从此加官进爵,步步高升,来个衣锦还乡。
看到这对夫妻恩爱非常的模样,乌有知道,今天栽了。
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的脑袋,今日不保,要离他而去了。
这哪是红颜祸水,这是自甘堕落啊!
“你不用惩罚他,是我自愿喝的。”白玖见一方暗藏杀机,一方垂眉耷眼,片刻便明白了各种缘由。“答应我,放了他吧~”
她知道这汤药能抑制黑气,所以才会饮用。
虽用料过猛,药性有些刚烈,但只要勤加对月修炼,总能调养过来的,也算对付黑气不得不用的办法。
可能涉及愈演愈烈的朝堂之争,宴宸这两日脾气愈发暴怒,她要趁清醒时阻止他少做杀孽。
听到白玖凑近耳边的低语,应王表情才有所放缓,握紧白玖的手答应下来,转身示意手下将乌有拖出去。
*
是夜,夜色如绸,月凉如水。
宴宸待近日休息不好的妻子安睡后,才走到关押乌有的牢狱。
牢狱是宴宸所设私狱,固若金汤,机关重重,被重兵看守着。乌有生出翅膀,也插翅难飞。
他苦思冥想半天,想破脑袋也不知这应王要做什么,明明人前还答应得好好的。
看到端到面前的毒酒,他才恍然大悟。
这活阎王,是送他上路来了。
盯着滋啦作响,白气四溢的酒液,乌有面露苦涩。
这皇子,真是蛇蝎心肠,心狠手辣,刻薄寡恩。
不行,他还得搏一搏。
万一不用去阎罗殿报到了呢?
“应王殿下,我看您和王妃恩爱非常,可韶光易逝,黑气固态萌发,世事无常。”
“我有一计,可让您和王妃不但能厮守此生,还能长生不老,永远不受分离之苦。只要您放我一马......”
听到这巫医所吐言语,宴宸冰冷神色有所动摇,放下毒酒。
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他承认,对这提议是有所心动的。
待谋得帝位后,他和白玖不仅要此生此世,还要永生永世,共享这天下权势,人间繁华。
“这法子虽好,但您要瞒着王妃,否则......”
果然,这皇子痴心过盛,比起那知足狐妖好劝多了。
乌有见计策有效,欣喜若狂。
他只是利用这王爷一片痴心,给自己谋一条生路,这法子对那狐妖也算不错。就算将来发生什么,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
“好,我这次就放过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宴宸又唤来一杯毒酒,给乌有不由分说地灌了下去。
“妖怪一事,只有瞎子所说,众人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