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择这边十分好奇隔壁是何人吹奏笛声，叫侍卫将船往隔壁小船靠一靠，眼见离得近了，依稀辨认出那宝蓝色长袍男子似乎是太原郡公府的郭项，出声感叹不愧是神仙人物，简简单单立在船头，手持竹笛就是一副山水仙人图，周遭人物景致皆沦为陪衬，唯有他鲜明有色。
游船那边响起“呼救”、“落水”声，郭项所在小船离得近，往游船处划去，周丛也命侍卫靠近游船，准备救人。
“陶小姐的衣裙似乎是这个颜色。”周择喃喃出声，边回忆边开口。
“陶乐！当真？”唐观复闻言，与周择再三确认。
周择站在船头眯着眼确认，待距离近了些后摇摇头，“应当不是陶小姐，再说，如果是陶小姐，这会表姐肯定也在水里。”
“三小姐今日穿的什么颜色衣裙？”唐观复也顾不得其他，急急追问，直直地盯着周择。
“石榴红？绯红色？总之不是翠色。”周择摸摸鼻子，佯作怒意瞪向周丛和唐观复，“你们二位这是什么眼神？不是表姐，也不是陶小姐，这总行了吧。”
随着距离渐近，前面小船上的郭项不知为何突然跃身下水，朝离得最近的蓝翠色衣裙的女子游去，将人揽在怀中送上船，连同游船上的侍卫将人救上小船。
周丛见周择否认，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侍从将另外一位翠色衣裙的姑娘救上船来，两艘小船因此靠得极近。
三人看到郭项神色慌乱地将正呕吐咳水不止的姑娘扶起，急急拨开一缕一缕湿漉漉粘在脸上的头发，待看清姑娘的相貌后，神色当即铁青，冷笑一声，随即转身进了舱内，船也调转方向往岸边快速划去。
周丛这边侍卫救上来的姑娘已昏迷，周丛上前摸了摸脉，也命人赶紧往岸边划，救人要紧。
唐观复脸色愈发难看，沉声问周择，“二公子，每年曲江池都有人落水吗？”
“算是吧，不过曲江池四季都有人游乐，若是落水后大声呼救，大都能救回来。”周择见唐观复脸色更加难看，上前关怀，“殿下你没事吧，晕船吗？表姐专门叮嘱我要关照你，来来来，靠在船尾缓一缓，吹吹风。”
唐观复由周择搀扶着坐在船尾，抬手捂着右侧前额，“有些头疼，多谢二公子。”
两船先后靠岸，还未停稳，郭项自船舱出来，脚下未停，看都未看一眼救下的姑娘，径直上岸离去。
周丛看了看船尾的两人，只得指挥着两条船上的侍卫将救起的姑娘送至最近的馆舍，又命人去游船靠岸的地方通知楚国公府、承恩伯府的侍从接人。
游船靠岸后，经过刚才一遭，大家也都没了玩乐的心思，只能简单在水边洗手濯足，祓禊祛灾，驱凶祈吉。
叶莺刚想开口说话，被叶秋声眼神制止，三人依次下了游船，往小船靠岸的地方走去，打算问问落水的王蕴和郑妙音的情况。
周择扶着唐观复在一处凉亭里歇息，见叶秋声三人寻来，招呼她们过去。
一踏进凉亭几人就看到唐观复苍白的脸，他眉头皱起，似乎强忍不适，叶秋声走上前细细看了他神色，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陶乐也一脸担忧地看着唐观复。
唐观复见叶秋声出声关怀，浮起浅笑，“无妨，还得多谢三小姐交待二公子关照我。”又朝陶乐安抚地笑笑。
叶莺凑到周择身前，“二表兄，郑小姐和王小姐怎么样？人还清醒着吗？”
周择饶有兴趣地看着唐观复和叶秋声轻声交谈，颇有些耐人寻味啊，才转头告知三人，“郑小姐被郭项救起得早，人清醒着，王小姐救起时已经晕厥过去，尚有脉搏，大哥已经把人送去最近的馆舍了，救治及时的话，应当无事。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叶莺早就憋了一肚子话，就把郑窈弹琴，有人笛声回应，然后张岚摔琴怒斥郑窈，郑妙音名为调停但实为拱火的言行，甲板上乱做一团后王郑两位小姐落水的过程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最后喃喃自语：“说起来，王小姐是怎么掉下去的，虽然她之前害我风寒，但现世报也来得太快了吧。”
“是王小姐伸手要推郭小姐下水，郭小姐闪身避开后她收不住力道撞在郑小姐身上，两人一起掉下去的，我看到了。”陶乐在一旁轻声细语道，几不可闻。
叶秋声急忙伸手捂住陶乐的嘴，神色严肃，沉声告诫：“陶乐，方才的话你就当没说过，不管是谁问起，都只能是慌乱中没有看清，就连公主问起你也不能说，明白吗？”
陶乐被叶秋声的神色吓到，眼中涌上泪花，颤巍巍点头，见她应下，叶秋声才撤回手。
陶乐又求助得看向唐观复，唐观复点头，重复道：“陶乐，听三小姐的劝告，姑母问起也不能说，此事公主府不宜掺和进去。”
陶乐含泪点头，示意知道了。
叶莺出声问道，“哪个郭小姐？”
陶乐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径直摇头，倒是逗笑了一旁的周择。
“翠色衣裙的郭小姐。”叶秋声凉凉开口。
叶莺偏头看向陶乐确认，陶乐迟疑了下，捂着嘴点了点头。
两家府上分别接走自家小姐，周丛忙完回来找几人时已过申时，唐观复因身体不适先行打道回府，叶秋声三人也正打算离开，周丛提出送她们一程。
两个多月未见，周丛气质上干练锋利了许多，叶莺拉着陶乐称要去折些花回去，留叶秋声和周丛、周择说话。
“阿择方才说，郑小姐是郭项救起来的，他可不像是会主动救人的人。当时什么情况？”叶秋声好奇的成分居多。
“嗯，说不上来，他回应了琴音后，就往游船那边靠。不过看他的样子，应当事先并不知晓落水的是郑姑娘，亲自下水救人上来后看清相貌又不闻不问，不合常理。”周丛根据自己的推测回答。
“你是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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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吹笛回应琴音，又主动下水救人？他亲自下水？”叶秋声语调中掩饰不住的惊奇。
“阿择没说嘛？他主动下水救人，人救上船看清郑小姐的相貌后脸色就变了，船靠岸后径直离开了。”周丛把能回忆起的细节通通说了出来。
叶秋声偏头瞪了一眼周择，周择却只是奇怪的揶揄笑着。
“楚国公府接人时，王小姐醒了吗？”叶秋声又问起王蕴的情况。
“还没醒，应当是受了惊吓加上水中寒凉，导致人晕厥过去，大夫说需要时间恢复。”周丛对叶秋声的问题倒是知无不言。
“落水受了惊吓”，“昏厥”，“得了癔症”，“应是二十六七岁”，叶秋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进脑中，怔在当场。
“秋声啊，我记得你有一对红宝石珊瑚珠花簪，与今日的衣裙很是适配，怎么没有戴上呢？你穿红色比旁人都好看。”周丛酝酿良久，双眸满是期待看向叶秋声。
“你说什么？”叶秋声耳边轰鸣声不断，眼前的周丛像站在浓雾里，只见他嘴巴开合，声音混沌模糊像是来自天际，含糊不清。
叶秋声面色难看，紧皱眉头，弯腰抬手捂住双耳，想要中断耳中的嘈杂声。
周择听着两人谈话，面上揶揄的笑意渐渐收起，在接收到周丛求救的眼神后，依旧不发一言。
三人正一起并肩走着说话，却见叶秋声停下，弯腰捂住双耳，周丛站在她身侧，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周择。
周择折返到叶秋声身旁，安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叶秋声感觉耳边轰鸣声褪去，脑海中遗落的珠子串在一起，灵台一片清明，缓缓抬头，眉头成结，“难道是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丛莫名不解，开口问道：“你说王蕴小姐？她被国公府接走了，她做了什么？”
周择冷眼看着二人根本不在同一曲谱上的交谈，长叹一口气：“大哥，表姐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如我先送她回家吧。”
“好吧。”周丛见叶秋声低头沉思不语，试图唤回她的注意力，“秋声，秋声，让阿择送你回家吧。”
叶秋声无奈只得中断脑中联想，扯起唇角朝二人笑笑，“不用了，我同陶小姐一道走，路上还有莺莺作伴，表兄和阿择也早点回府吧。”
周丛、周择只得同三人在车驾所作别，目送叶秋声、叶莺上了公主府的马车同陶乐一道离去，兄弟二人再骑马回侯府。
三人分别时陶乐再次向叶家姐妹确认，直到叶秋声和叶莺保证，无论如何一定会去参加她的及笄礼才露出满意的模样，松手放二人下车离开。
叶秋声甫一归家，脚步不停就往云舒院去，父亲当值还未归家，母亲杜氏也刚刚赴宴归来，正在卧房里更换衣衫。
有婢子出来请叶秋声进西边暖阁等候，奉上甜汤吃食，叶秋声坐在塌上，一手搅着甜汤，脑海中回忆着今日的所见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