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张奇瑞在街头碰面。
得知温予安是在上完学习班之后不见的。
街道上人很多,大人小孩人挨着人,我和张奇瑞疯了一样在商业街来回找,沿途问了好几个摊主,都说没留意到安安的身影。
我们一路冲到街办监控室,调看到温予安辅导班到店铺这条路线的所有画面。
只见画面一帧帧跳动,终于在一个路口摄像头里,我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温予安背着小书包,脚步慌乱,像是在躲避什么,一路往偏僻的巷子口跑去。
可就在他跑到巷子口、即将进入下一个监控范围的那一刻——人影凭空消失了。
就像被人一把拽进了黑暗里,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我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张奇瑞连忙伸手扶住我。“小温,稳住,巷子后面那片老居民区我熟,我现在带人过去搜……”
“我要回家。”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要回家看看,他会不会……自己回去了。”
张奇瑞二话不说,开车将我送回了小区。
下车后,我第一时间冲上楼梯,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门一推开,屋里安安静静,儿童房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温予安的影子。
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我又颤抖着手给店里打去电话,王阿婆带着哭腔说:“小温,安安没回来啊,店里一个客人都没见着他……”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年货节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藏一个人太容易,找一个人太难太难。
我一个人,一双眼睛,怎么可能在这么大的地方,找到我的孩子。
恐惧、绝望、自责,一瞬间把我彻底淹没。
我再也撑不住,手指发抖,在通讯录里翻到那个名字,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了拨打。
电话一响就被接起。周靳川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安心:“怎么了知夏?”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拼命挤出声音:“周靳川……安安不见了……你能不能帮我查监控……街上人太多了,我找不到他……我真的找不到……”
说到最后,我已经泣不成声。
电话那头蓦地沉默了一瞬,随即,男人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别哭,安安可能贪玩,你现在来街区监控室,新的监控系统你是知道的,告诉我安安是什么时间不见的,我立即让安保室查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有力道:“小孩子都有贪玩的时候,相信我,安安没事的,我一定替你把安安找回来。”
他的话像是带着一丝安抚砸劲了我快要崩溃的心里,渐渐地稳住了我的心神。
迟疑了几秒,我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奇瑞,深吸一口气道:“周靳川让我们去安保室。”
“我先送你过去,”张奇瑞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低声道:“我想到了后面的巷子,那里是监控死角,我先带人去搜了搜,周总那边有消息了你立即通知我。”
我点点头,想着温予安打不通的电话手表,只觉得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安安,你到底在哪里?
十分钟后,我来到了街道安保处。
许是周靳川提前打了招呼,工作人员见到我后立马领着我进了监控室。
看着冰冷的监控画面,我一时间也失了主意。
片刻后,监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周靳川大步冲了进来,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整理,额角带着薄汗,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急切与冷厉。他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身上,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稳稳扶住我发抖的肩膀。
“别怕,我来了。”
短短四个字,却像定海神针。
他没有多问一句,直接转头对监控管理员冷声道:“把商业街所有路口、巷口、死角,十分钟内全部调出来,尤其是刚才孩子消失的巷子前后三个摄像头。”
管理员不敢耽误,飞快操作。画面一帧一帧放大、回放、慢放。
就在温予安跑进巷子口、即将消失的那一瞬——周靳川突然按下暂停。
“停在这里。”
他指着屏幕角落一个几乎被忽略的阴影。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极低,身形偏瘦,站在巷子拐角,一动不动,像是等了很久。
“这个人,有问题。”
我看了看此人的身影,新快要跳出了嗓子眼,脱口而出道:“像杨天磊。”
“身形很像。”周靳川的声音冷得刺骨,“再往前倒三分钟。”
画面往回倒。所有人瞳孔一缩——那个穿黑帽衫的男人,竟然早就出现在辅导班门口,一直远远盯着温予安,跟了一路。
他不靠近、不说话,就像一道影子,死死跟着孩子。
紧接着,最致命的疑点出现了:温予安跑进巷子,明明还有十米就到下一个摄像头,可画面里,孩子凭空消失,连脚步声、动静都没有。
周靳川盯着屏幕,指尖冰凉:“不是跑丢,是被人强行拽进了监控盲区——巷子侧面有一个废弃小门,直通老居民区,那里没有摄像头。”
我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是杨天磊……是他绑架了安安……”
周靳川拧眉:“看身形,非常像。”
他说这话时扶住我快要瘫软的身体,眼神冷的吓人,安慰道:“他应该是一个人,以当时的时间来说,只怕此刻他已经带着安安离开了商业街。”
我仰着头,问:“那怎么办,他……他该不会对安安做什么事吧……”
想到这,我的身体跟着颤抖。
周靳川摇摇头:“不会,他选择绑架安安,无非是想找你我的麻烦,知夏,你现在要挺住,如果我没猜错,很快,他就会给我们来电话。”
我也想挺住。
但是我,做不到。
安安,我的脑海里全是温予安的身影。
我快要绷不住了,捏住手机,看向周靳川道:“报警……阿川,报警……”
周靳川将我搂在怀里,压低声音道:“来之前我已经联系了警方,但先不要伸张,我怕打草惊蛇。”
我抬了抬眼眸,顿时明白了周靳川的用意。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猛地一震。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在屏幕上静静亮着。
我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颤巍巍点开——照片里,温予安被紧紧绑在椅子上,嘴巴贴着胶布,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睛红得厉害,却死死咬着牙,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背景是斑驳发霉的墙壁,一看就是废弃已久的老楼角落。
而在照片最边缘,露出了一只手。指腹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磨出的厚茧,小指关节上,一块格外刺眼的旧疤格外醒目。
我一瞬间浑身冰凉。我认得这只手。就是这只手,曾经无数次握着筷子,在我店里吃麻辣烫,因为粗糙得过分,我当时还多看了两眼。
是杨天磊。错不了。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地涌了出来,视线模糊一片,我哽咽着,一字一顿地确认:“我确定,阿川……我确定,是杨天磊。”
周靳川脸色沉得吓人,伸手接过我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一点,直接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通。下一秒,听筒里传出一道阴恻恻、带着戏谑与疯狂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温老板,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