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怨王孙 > 16. 少年游
    崔峨将冯侓山送到客院外,侍从已经备好了热水。


    冯侓山褪下外袍,将整个人浸入浴桶中。热水漫过肩头,驱散了夜里的寒意。他闭上眼,任由思绪飘散。


    傍晚前,崔琰与冯氏水师统领相对而坐,案上摆着盟书,朱印鲜红。在他的见证下,崔冯二家正式结为同盟,共抗钱氏。


    冯侓山本应率水师返回幽州复命,但他才和冯昭吵了一架,自是不愿意就这样回去。


    他随战船跑来青州就是为了躲冯昭,说起来,也不过是一桩小事。


    一切要从他结识了一个有意思的人说起。


    *


    数月前,幽州文萃斋。


    几个年轻公子围在铺前的墨锭货架旁,手里捏着挑好的狼毫笔,嘴上却聊起了闲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铺内挑拣文房的江肃听个真切。


    “前两日花楼上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吗?”


    “什么事啊?”身旁一人挑眉追问。


    “那冯侓山在花楼里当着众人的面,将簪花赠与知夏,结果知夏怕得罪崔家,硬是拒而不接,当场给了冯侓山个没脸,真是丢人现眼!”


    前头一个矮矮胖胖的公子气得将笔杆往掌心一拍:“切,那厮文不成武不就的,美人自古爱英雄懂吗?整日奢靡无度游手好闲,不过是空有个好家世罢了,身边还尽围着一群谄媚的走狗!”


    几个男子相视一笑,买了笔墨也不急着走,索性靠在铺边的木柱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字字句句皆是诋毁。


    “他也并非头一遭干这种事了!上个月不还为了一匹马当场和和宋家公子动手吗?”说话这人语气里满是玩味。


    “这事儿千真万确!不过是仗着有个好爹罢了,就知道仗势欺人!”


    “还有呢!他连篇策论都写不出,被夫子罚抄启蒙读物,真是笑死人了,怕是大字都不识几个!”


    众人越说越起劲,江肃听着只觉无趣,挑了块墨付了钱刚要走,后脑勺忽被书简砸中,手里的墨摔落地上,周遭议论声戛然而止。


    “当街编排本世子坏话,你们活腻了?”


    江肃捂着后脑转头看去,见十步外一群人簇拥着个少年。


    少年着一身玄色织金锦袍,玉冠束发,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桀骜。


    周遭的路人见状,纷纷避之不及,怕惹祸上身,连文萃斋的掌柜也赶紧躲到铺内的柜台后,只敢探着脑袋偷偷瞧。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几个公子,此刻面如土色,站在原地浑身发颤。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传说中游手好闲世子大爷不在家里睡大觉,竟会出现在这街边小铺前。


    江肃恰好站在几人中间,他家境贫寒,平日里除却上学,便只在书斋与家中往返,鲜少接触外人,今日凭空被牵扯祸端,发难的偏生是传闻中的那位冯侓山。


    冯家势大,冯侓山闯祸从无顾忌。家丁们当即围了铺子,将说少爷坏话的几人困在中间。江肃刚要解释,冯侓山已大步走来,抬手搡了他肩膀一把:“你又看什么?”


    江肃定了定心神,眼眸澄澈地看向冯侓山,一字一句道:“我与他们并不相识,只是在此买墨罢了。”


    冯侓山轻挑眉梢:“哦?那你可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江肃定了定心神,抬手指了指身旁的矮胖公子,声音平静无波:“他说美人自古爱英雄,世子既非美人所爱,便算不上英雄。”手指一转又指向旁边一人,“他说你仗势欺人,还有他,说你被夫子罚抄启蒙读物很好笑。”


    那几个公子见这穷酸书生将他们的所言全盘托出,甚至还添油加醋,当即慌了神,脸色惨白,忙不迭地摆手否认,声音都在发抖:“世子……大爷饶命!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都是他自己编的,我们什么都没说!”


    “当我是聋子?你这肥头大耳的蠢货也敢糊弄本世子!”


    冯侓山抬脚狠狠踹在那矮胖公子的胸口,力道之大,让对方当场向后翻了个跟头,摔在青石板上,捂着心窝疼得哎呦直叫唤,半天爬不起来:“你以为当今天下谁能胜任英雄二字?”


    家丁一拥而上,片刻便将几人揍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讨饶。


    等几人再也没了叫嚣的力气,冯侓山才抬手示意家丁停手。


    他从身旁谄媚的家丁手中接过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背上不慎沾染的血渍。擦净手后,他伸手入怀,摸出一物,朝着江肃的方向一抛。江肃下意识抬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定睛一看,竟是一块锃亮的银子。


    冯侓山将擦过手的锦帕,随意往地上躺着的矮胖公子身上一丢,锦帕不偏不倚落在对方脸上,惹得对方敢怒不敢言。


    他侧头,又瞧了江肃一眼道:“刚才准头不好,误砸到你头了,算本世子赔你的。”


    说罢,他不再看地上哀嚎的几人,也不再看愣在原地的江肃,转身拂袖,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大步离开,玄色锦袍的衣摆很快便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


    “冯氏,堪称当世英雄!”江肃在身后喊道,声音微颤,气喘吁吁。


    冯侓山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他看见那个穷书生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袍,料子是粗布的,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晨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老长。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直直望向冯侓山。


    那双眼睛里没有谄媚,没有逢迎,是一种冯侓山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亮得惊人,像是黑暗里的一簇火,又像是剑锋上的一点光——那是坦诚得毫不遮掩野心。


    冯侓山忽然来了兴致。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垂眼望来:“你说的英雄,包括我?”


    对面那人认真地点了点头,冯侓山愣了,随即轻笑一声:“英雄?你方才没听见那帮人怎么说我的?奢靡无度游手好闲文不成武不就大字不识一个……这就是你嘴里的英雄?”


    江肃没有被他这话堵住,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冯侓山,目光灼灼:


    “冯氏大军镇守雁门关二十余年,匈奴五部铁骑多少次叩关南下,就被冯氏打退了多少次。景和七年,匈奴破关而入,掳掠边民三千余人,是大将军亲率铁骑出塞,深入大漠三百里,将人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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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救回。直到今夕,苍鹰旗下的百姓再也不受匈奴侵扰。


    去岁中原战乱,数十万难民涌向北方,幽并二州地瘠民贫,却接纳了最多的流民,给他们田地耕种,给他们屋舍安身。


    冯氏三世据守北境,保境安民,士民归附。用最贫瘠的土地,供养最多的百姓,此乃当世英雄,世子亦如是。”


    冯侓山心头一热,搓了搓脸,一脸正色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肃敛衽一礼:“在下江肃,江河之江,肃清之肃。”


    冯侓山皱着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瞪大眼睛:“江肃?你就是书院里那个专门替人代写策论的江肃?”


    江肃点头:“正是。”


    冯侓山变脸比翻书还快,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江肃的衣领:“前几日我交的那篇策论,就是经人推荐找你代写的!你只知模仿字迹,不知道写差一点啊!写得那么好!夫子一眼就看出不是我的手笔!”


    江肃被他揪得脚尖都踮了起来,却没有挣扎。他看了一眼冯侓山揪在自己衣领上的手,眸光一动,眼尾含出浅笑。


    “我是故意的。”江肃轻声道。


    冯侓山愣住:“什么?”


    江肃看着他,目光坦荡得近乎放肆:“我知道世子被罚之后,定会打听是谁写的这篇策论,来找人算账。”


    他气息又有些不稳,却依旧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冯侓山松开手,不禁后退半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江肃整了整被他揪乱的衣领,抬眸望向他:“世子现在可以打我泄愤,我绝无怨言。打完之后,得让我跟着你,做你的小弟。”


    冯侓山面如菜色,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要当你的小弟。”


    冯侓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越来越夸张,笑得他肩膀都在抖。


    江肃站在原地,任由他笑,面上没有半分尴尬。


    冯侓山笑够了,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


    “行。”他说,“跟上。”


    家丁们面面相觑,却也识趣地让开一条道。


    冯侓山颇为自来熟,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多年的老友闲聊:“我这次上街,是打算给崔家女郎备礼的。你来得正好,帮忙参谋参谋,我该送什么好?不能太浮夸,不适合她。”


    江肃跟在他身侧,脚步有些跟不上,却努力迈大了步子:“敢问世子,崔氏女是何等样人?”


    冯侓山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荷风堂上那道月白身影。还有那日马球场上,她策马从他身侧掠过时,那双美丽的眼睛。


    “是个……”他斟酌着措辞,“很特别的人。”


    江肃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在下听闻,崔氏女善骑射。”


    冯侓山挑眉:“然后呢?”


    江肃抬眼看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世子前些日子不是刚得了一匹好马?”


    “你连这都知道?”冯侓山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江肃一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