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怨王孙 > 15. 感皇恩
    崔眉在耳边气吐如兰,谢念慈眯着眼,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温热的香气往脸上扑。


    他的耳尖倏然漫开薄红,脊椎传来过电般的战栗。下意识轻抿嘴唇,尝到一股属于自己的血腥气。


    还没来得及回神,帘外忽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叩门的轻响。


    那叩门声极有分寸,不轻不重,却如惊雷骤落,将满室旖旎尽数叩散。


    谢念慈指尖一颤,二人之间贴得太近,还未隔开距离,门已被推开。


    教习姑姑立在门槛内,发髻一丝不苟,面上带着惯常的波澜不惊。她的目光掠过榻上二人交叠的衣料,和谢念慈苍白面上未褪的潮红。只一瞬,便移开了。


    “大娘子。”姑姑垂眸,语气平平,“下月便是及笄之礼,夫人嘱咐过,礼不可废。前几日落下的规矩,今日须得补上。”


    崔眉收回手,拢了拢袖口,神色如常:“姑姑来得倒巧。”


    “不巧。”姑姑抬眸看她,目光平静得仿佛落不到人身上,“老身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想着大娘子总该回了。”


    崔眉牵了牵嘴角,点头起身,姑姑转身欲行,行至门槛处却忽然顿步,道:“幽州冯世子现下在前院与家主议事,商定清算钱氏的盟约。谢公子既已好转,往后身子大安了,也该去谢一谢人家的救命之恩。到底是从崔家出去的人,总该有点礼数不是?”


    话音落下,人已掀帘而出,脚步声渐行渐远。谢念慈垂着眼,指尖蜷进掌心,那一点温热正迅速褪去。


    *


    且说崔峨那边,自回府后便被拘在院中将养,憋闷得厉害。他求了好久,崔眉也不来看他。


    今日听闻谢念慈醒了,崔眉也在静舍,便忙不迭抱着一堆补品药材,亲自来看望谢念慈。


    行至半路,恰见一道眼生的身影从正院方向过来。


    冯侓山今日换了身墨蓝锦袍,腰束金镶玉蹀躞带,衬得整个人愈发英气勃勃。他见了崔峨,脚下步子不停,笑着迎上来:“崔小郎君这是往何处去?”


    崔峨指着小厮手里的一堆锦盒,略略躬身:“我去探望恩人呢,世子。”


    冯侓山眉峰微挑,道:“可是那位舍身替小郎君挡剑的谢公子醒了?巧了,我正闲着无聊,你且带我去看看。”


    崔峨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扯出一抹假笑,抬手迎上前。


    二人遂结伴同行,往静舍而去,恰在廊上拐角处撞上了掀帘而出的崔眉二人。


    待看清来人,崔峨眼睛发亮,声音带着几分少有的昂扬:“姐姐!”


    崔眉伸出食指抵住他的额头,微微用力把人推开,视线随即落到他身侧的冯侓山身上,眼角抽了抽。


    冯侓山饶有兴味地盯着姐弟俩,和崔眉对上视线后咧开嘴点头示意,然后不紧不慢地掀帘跨入门槛,自然得像是回他自己家。


    崔眉递了个眼神,崔峨立刻低下眼睛,垂头丧气地指挥小厮捧盒入内。


    “有贵客来到,我总不能缺席吧?崔氏的人总该有点礼数不是?”崔眉倚着门框,似笑非笑。


    教习姑姑点点头:“娘子亲便,老身就在此处候着。”


    榻上的谢念慈正望着自己缠着白布的手腕出神,但见一个通身贵气的少爷身后跟着一众满捧锦盒的小厮鱼贯而入。


    他自然不认识冯侓山,但只一瞬便垂下掀起的眼皮,撑着身子要从榻上起来。动作牵动了伤口,他却仍坚持跪坐在榻边,垂首行礼:


    “在下谢念慈,多谢世子救命之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礼数倒规矩。


    冯侓山惊讶地瞪大眼睛,似乎是想问这人为何会认识自己,转念又觉得这话问出来显得自己太蠢,便只轻咳两声,让人起来。


    室内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失魂落魄的崔峨却没察觉,幽灵似地晃到谢念慈榻前,面上带着几分幽怨又别扭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闷声道:“那个……多谢你。”


    谢念慈抬眸看他。


    崔峨别过脸去:“我是说,那日在船上,你替我挡那一剑……多谢。”


    谢念慈垂眸,低声道:“郎君言重了,份内之事。”


    “份内之事?”崔峨忽然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怒意,“又不是我崔家的奴仆,不要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反正你这……你图谋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谢念慈的神情略显怔忪,长睫垂落,像霜雪化开后的初春薄雾。


    崔眉环手倚在门框上看得入神。


    冯侓山忽然爽朗地笑了一声,看了崔眉一眼,大咧咧地上前拍了拍崔峨的肩:“这就见外了吧,峨弟。他是你姐姐的人,自然要替你姐姐护着你。这有什么难懂的?”


    谢念慈迎着他的目光,眉目沉静,只淡淡道:“世子说得是。”


    话音落下,室内又是一静。


    教习姑姑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室的人,面色依旧波澜不惊:“该说的都说了,便散了吧。病人需要静养,禁不得这般闹腾。”


    崔峨张口欲辩,却被姑姑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冯侓山倒是从善如流,转身便往外走,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向崔眉:“明日天晴,我让人备了几匹马,都是并州那边带来的烈性子。崔大娘子若有兴致,不妨同去猎场一试?”


    崔眉尚未开口,教习姑姑已上前一步,语气平平:“世子见谅,大娘子及笄在即,礼数未成,不宜出府。”


    冯侓山的目光狐疑地在几人身上流转,不解地望向崔眉。姑姑已上前引路:“娘子,该走了。”


    崔眉含笑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却什么也没说,随教习姑姑往廊下去。


    与冯侓山擦肩而过时,却忽然偏过头来,唇瓣轻启,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猎场,改日见。”


    冯侓山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崔峨翻了个白眼,盯着他的傻脸看了半晌,心里寻思这人真傻假傻,没见着崔眉都要把屋里那位的脸盯穿了?


    思及此,又往屋内瞪了一眼,愤愤拂袖道:


    “世子,看够了便走罢!”


    *


    回到知微院,一路上竟未再多言一句。直至踏入院门,颜笑才驻足回身,目光平平落在崔眉面上。


    “大娘子聪慧过人,有些话不必老身多说。”她顿了顿,“及笄在即,夫人虽不在府中,该守的规矩一样不能少。这几日,便莫往静舍去了。”


    崔眉垂眸:“是。”


    颜笑点点头,随她入内室。桃子奉上茶来,便识趣地退到门外守候。


    室内炭火烧得正旺,崔眉倚在榻边,捧起茶盏抿了一口,氛围居然格外和谐。


    颜笑在她下首坐下,忽道:“冯家世子此番来青州,怕是要住上一段时日。”


    崔眉抬眸看她。


    这位姑姑是得了颜氏主家赐姓的心腹,代替母亲跟她聊聊冯侓山倒也不算逾矩。


    “清算钱氏之后,崔冯两家的利益只会捆绑得更牢固,这是大势。冯家世子如今就住在前院,大娘子若得空,必要时去联络联络感情,也是应当的。”


    崔眉闻言,忽然笑了一声:“姑姑这话,说得倒像我与冯侓山好事将近似的。”她搁下茶盏,慢悠悠道,“只可惜,怕是要让姑姑失望了。”


    “娘子请说。”颜笑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崔眉眸中漾开一点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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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的笑意:“父亲年前许了我一桩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美差,姑姑觉得是什么?”


    颜笑沉吟不语,崔眉也不卖关子,徐徐道:


    “皇帝要重振太学,广征天下世家子弟入京读书。”崔眉指尖轻轻叩着案沿,轻哂道:“父亲说,这份美差是我的了。至于崔峨,则留在青州接手我经营多年的一切。”


    颜笑沉默良久,方低声道:“娘子怕是要受苦了。”


    崔眉扬起嘴角,笑道:“崔氏在京城早有别业,宗族长辈亦有在京者。何来受苦一说?”


    “这太学复学一事,明面上是兴教化,实则……”


    崔眉打断她,笑意更深,“姑姑是怕我不懂,还是怕我装不懂?”


    颜笑听罢,默然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娘子一向聪慧,思虑周全,是我多言了。”


    表面上是皇帝重视文教,重建太学,实际既显得朝廷有德政,又顺理成章把诸侯子女留在京城为质。


    同时京城是仕途、人脉、政治资源的唯一核心,哪怕此时皇权旁落,也是天下势力的博弈中心。


    缺席京城的政治游戏,意味着家族会被排除在天下格局之外,某种意义上这比战乱更可怕。


    她失去了一些东西,就势必要从其他地方拿到更多。


    颜笑忽然抬眸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冯家也一定会把冯侓山送到京城的。”她语气笃定,“就算你们二人的婚约暂时搁置,该联系的感情,还是要培养的。”


    崔眉闻言,不由失笑:“冯昭舍得把独子送进京当质子?”


    “大娘子不信,便等着瞧罢。”


    *


    崔峨领着冯侓山出了静舍,一路往西院行去。


    冯侓山此次偷跑来青州,自是不能住冯家在青州的别业,索性便住进了崔府,崔琰自是无有不应。


    二人行至一处院落前,崔峨推开门,吩咐小厮们将行李抬入,自己则陪着冯侓山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冯侓山环顾四周,忽然低声道:“小郎君,我有一事想问你。”


    崔峨眉头一皱,心里警铃大作。他上下打量冯侓山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世子请说。”


    冯侓山摸着下巴,一脸认真:“我没有兄弟姐妹,不大懂姐弟之间应是怎样的相处方式。但你和崔眉……总觉得有哪里奇怪。”


    崔峨面色一僵,半晌才闷声道:“你有所不知,崔眉这人的脾气可坏了,这府里除了崔月和她自己的两个丫鬟,没人能得她好脸色看。”


    冯侓山挑眉,露出几分兴味来:“崔月是?”


    “一个庶女罢了。”崔峨随口答了。


    冯侓山却更好奇了:“既是不重要的人物,为何能得你姐姐青眼?”


    崔峨眼角一抽,面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咬牙切齿道:“因为崔月生得好看?”


    冯侓山愣了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小郎君,你这莫不是在编排你姐姐?”


    崔峨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


    这偏生就是实话。


    崔眉那人看似不染尘埃,可崔峨知道,她骨子里有多乖张。


    她对人好,从来不需要什么道理。


    若硬要说有什么道理,那便是要长得好看,她看着欢喜。


    同样的,她不想搭理自己,也不需要理由,可能因为他长得不合她心意吧。


    崔峨撇了撇嘴,道:“反正她就是这种人,爱信不信。”


    冯侓山望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又笑了。那笑声在阴雨沉沉的崔峨耳中,显得格外爽朗。


    崔峨望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又默默翻了个白眼。


    笑什么?


    往后有你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