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巷子内,沈释抬手擦了下颊边鲜血,不带任何笑意地勾了下唇角,“对。我是万福观的俗家弟子。但谁跟你说,我是为了旁人来通州的?”
刘琰:“哦?看来沈将军是为了云门十三品来的?”
“非也。”
行伍中人无论何时都是肩背挺拔的。沈释撑着身后的墙壁,缓缓站起身,显露出那一身玉山松骨,和在沉默中随时可以爆发的杀意和冷厉。
他自小入观修行,只为消除万千杀孽,然而十数年归来后,仍是尊杀神。
实在也是命运弄人。
沈释缓过那口气,便肯多施舍刘琰几个字。
他一双黑眸冷冽,直直逼视着对面的监察御史。
“上月,国公府中生变,遭南夏细作潜入盗走了府中机关布防图,后得到密信,细作逃窜至通州城中。兹事体大,为防打草惊蛇,本国公特地隐藏了身份,亲自来追查。”
刘琰脸色微变。
他一时忘了,老靖国公沈临安膝下只一子,他死后爵位就传给了沈释。
反正近两年南地安稳,通商繁荣,他只要以靖国公的身份行走,就能钻“将帅不得擅离驻地”这个空子!
沈释上前一步,目光淡淡落在刘琰身上。
“刘御史,你应当也知道我国公府内有多少镇南军机密,倘若机关被南夏破解,边军布防、军械库存被泄露,致使边关失守血流千里,这样的后果,你担得起吗?
“而今你与胡知州惊动满城,莫名将我围困至此,若是城中细作听闻风声遁逃该如何是好?还是说,你们二人就是南夏细作,此举就是为了相助南夏?”
危月燕指挥使崔志连忙后退两步道:“刘御史,此事和我们天枢卫可没有干系,回头陛下那里你自己去解释啊……”
刘琰喉头一紧,但很快镇定下来,冷哼一声,“靖国公扣帽子吓唬我一个文官有什么意思?下官偶遇靖国公,请国公回州府坐一坐喝杯茶而已,绝无为难国公之意。”
刘琰不亏是言官出身,轻易绕开了沈释的圈套,把自己择了个干净。
沈释站在那里看着他,抬手甩了甩往下滴的鲜血。
刘琰立刻警惕地后退了好几步,躲到崔志身后。
沈释道:“别紧张,文官大人。地上躺着的这些天枢卫都没死,你怕什么?”
刘琰:“……”
当然是想起你这五年带着镇南军打的仗就后背发毛。
然后让他眼珠子都震惊掉的事情发生了。
沈释主动摘下了铁四指,负手而立,冷淡看过来一眼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不知贵衙门有何好茶?”
“……”刘琰跟崔志惊恐对视一眼。
他疯了吗自己上赶着去?
话都说出去了,刘琰也只能把沈释“请”回衙门。
至少这跟他的计划是一样的,刘琰没有理由不同意。就算沈释把自己的理由说出花来,刘琰今晚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拓片,和抓捕晏涔。
漫长的一夜已过去大半,州衙中的吏员衙役逐渐都醒了过来,对于自己突然晕过去的事心惊胆战。
满府上下正一片惶恐,主事的大老爷胡知州终于回来了。
胡知州忙得脚不沾地,先是安排了吏员们回到值房,今晚全员值夜,然后又焦头烂额地安顿了沈释——把他放在了一间空出来的值房里,好吃好喝送进去,但屋外安排了三层天枢卫把守。
笑话,朝中谁不知道这位靖国公五年前回到镇南军后打的第一场仗,苍古山之战——以百人击退了南夏千人精锐,从而阻拦了数十万觊觎在边境线上的南夏铁蹄。
此事传到朝中可谓是士气如虹,人人都说老天保佑,南地失去了老战神,又迎来了小战神。
南夏蠢蠢欲动反被震慑,沈释自然是大功臣。只是因为他年纪尚轻,这才没给他升任镇南军统帅,但镇南军仍是由他这个大将军做主。
所以,不管沈释说的来通州查细作消息这事真的假的,有没有陛下批准,但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他胡元良就只能把他当功臣供着。
“多谢胡知州招待。”沈释洗干净手,换了身干净外袍,身上那股骇人的杀意终于消散了些。
刘琰挥了下手,示意胡元良可以出去了。
“靖国公别介意,今夜就由我这老头子在这陪你下棋解闷吧。”刘琰坐在棋盘边白子旁,“国公先手?”
沈释没有回答,直接在黑子旁坐了下来。修长劲瘦的两根手指夹起一枚玉石般圆润的黑子,落在棋盘的某个点上。
与此同时,他问,“刘御史在此处,那京中云山道长的案子何人负责查?”
刘琰的白子落在黑子的左边隔二的位置。是一个可以观察对手下一步动作的地方。
“国公很关心云山道长的案子啊。不过不劳国公费心,下官虽不在京中,但都察院、大理寺、刑部没有一个人闲着,该查到的、不该漏下的,三法司都会一一从水底下挖出来。”
第二枚黑子小飞挂角,落在了白子日字形的对角。
“活自然是要干的,毕竟是陛下的圣命。可你们真的能查到有用的东西吗?不然刘御史怎么会在百里之外的通州,而不是在京城审讯?”
白子紧接着落在了第二枚黑子的旁边。
“国公竟然如此担心一个犯了欺君之罪的道人,下官倒是惊奇了,国公远在南地,也八卦这桩事吗?还是说国公知道什么?”
沈释放下棋子。
“打太极太没意思,我可以同你直言。”他坦然道。
“我同云山道长有一段师徒情谊,也曾想过出家入他门下,只是后来镇南军出事,未能成行。故而在下望刘御史看在靖国公府和镇南军的面子上,告知一二,云山道长身体是否无恙?”
刘琰抬头,投过来的眼神略微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道长身体不错,听大理寺说,每日清晨都要在狱中还要打一遍八段锦和五禽戏。”
沈释半垂下眼皮,眉宇松了几分,“既然如此,在下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至于案情真伪,不在镇南军和靖国公府的职责范围内,自当交由三法司秉公查明,还望刘御史早日廓清云门十三品之疑云。”
刘琰盘着的棋子手指一顿。
·
退出沈释在的那间值房,胡元良简直两眼一黑,双膝一软。
旁侧早就候着的师爷赶忙扶住上司,往胡元良嘴里塞了两颗护心丸。
“胡知州您撑住啊!这州府里大小事还等着您做主呢。”
“人手不是都撒出去抓捕那个通缉犯晏涔了吗?咱们在府里擎等着不就行了,还、还有什么好做主的?”
胡元良差点被那两颗护心丸噎死,好悬才咽下去。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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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胡知州是不是修炼出了一张乌鸦嘴,总之他话音刚落,城西就传来“轰”地一声爆炸!
脚下地面颤动,胡元良心肝胆肺齐齐停跳了下,两颗护心丸险些又从胃里吐出来!
我嘞个亲娘四舅老爷!
他这通州城里到底还有多少大佛!
胡元良原地跳起来,撕心裂肺地吼道:“来人!来人去看看城西怎么回事!”
身后值房的门被霍然推开,沈释厉色问:“怎么回事!”
“已经派人去看了……”
半炷香后,报信的终于来了——竟然是樊思。
樊思灰头土脸的,头上受了伤,发髻散乱,整个人是扑进通州府的。众吏员衙役认出他,忙上前扶起:“樊参军!这是怎么了?”
“我要见知州……带我去见知州!”
胡元良正等消息等的焦头烂额:“本官在这!樊参军,你这是怎么了!”
樊思抓住他宽大的袍袖,“知州,爆炸、爆炸好像是不知道哪来的南夏人……”
胡元良脸上血色霎时间褪去。
樊思说出了后半句:“……不知道哪来的南夏人,试图要炸开城西的暗门外逃!”
因前朝连年战乱,每个州除城门外,还会有一处暗门。
暗门主要的作用就是让城中人悄悄从这里出城刺探情报、打突击战等。
从外面看,暗门和旁边的城墙一模一样,从内也只有守城的守卫才知道怎么辨别具体的位置。
但是现在。
南夏人。
要炸开城西的暗门!
“炸开”两个字如洪钟撞响般回荡在胡元良耳边,震得他眼前一黑,倒头就要晕过去。
南夏人怎么知道暗门的位置?南夏人哪来的炸药?南夏人疯了吗非要炸开一个暗门出去不能等天亮开城门吗?!
胡元良肚子里有一万句友好问候想跟南夏人说。
好在樊思拽着他袍袖,顺势扶住了他,胡元良缓了两息,反手抓住樊思手臂,咬牙问道:“我让你在大牢守株待兔,跟着成如一看他同伙去了哪儿,你抓到人了吗?”
樊思苦着脸道:“就是跟着他们去了城西……才看见了……”
胡元良瞳孔骤缩,成如一的同伙是、是南夏人?
沈释说靖国公府的机关布防图被南夏细作偷了,而南夏细作又恰巧最近逃窜至通州城中……
南夏人为什么不等天亮后开城门再出去?
……因为他们是成如一的同伙!
州府满城搜捕了大半夜,还差点抓到人,就这架势,明日天一亮势必关闭城门满城戒严,也难怪他们趁夜剑走偏锋要炸那暗门!
胡元良大骇,猛地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天杀的南夏人,天杀的成如一,天杀的拓片!
胡元良喃喃道,“那拓片一定在这群南夏人手中!他们偷了靖国公府的布防图,又偷了拓片……他们想干什么!”
来不及细想南夏人为什么会知道通州城的暗门在何处,胡元良连滚带爬地起来,要去找监察御史刘琰禀报。
然而这时,樊思拉住他的袍摆:“胡知州!拓片不在南夏人手里!”
胡元良猛地回头:“那在哪!”
“成如一藏在了家里,现在被成墨和唐丹霜带出城了!您给我一些人手,我亲自带人出城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