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楼跳下去要不了人的命,却也颠得我脚好痛。
相比之下,李四落地简直轻轻松松,一手还拎着皮箱,仿佛他刚才只是从列车跳下了站台。
看着李四,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更加可怖,黑红色的血迹凝固在他的额角、脸颊和下巴上,头发横七竖八地支棱在头顶,哪怕眼神没现在这么杀气四溢,也足够吓哭一打小孩子了。
我比小孩子稍强那么一点。
“我们该往哪儿跑?”我深呼吸,鼓起勇气跟他对视,一边悄悄转动脚腕,为接下来的逃命做准备。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牵马。”
李四撂下这句话和那只皮箱子,绕过后墙,朝枪声最密集的地方跑了过去。留下我一个人胆战心惊地贴墙而立,箱子抱在胸前,二十米之内的任何动静都足以吓得我颤抖不已。
好在李四并没有去太久,就骑着马回来了,另一匹马的缰绳他牵在手里,踩着小碎步跟在后边。
“上马。”李四弯下腰从我手里接过箱子,忽然提高声音,警告道,“蠢货!别从马屁股后边绕,你他妈的吓傻了?”
他妈的,我根本就没骑过马,好吗?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抬起左脚伸进脚蹬子里,手脚同时使力,结果马儿立刻原地踏起蹄子来,我重心不稳,脚顿时滑了出来。
“嘘、嘘,乖马儿别动,哎,别动。”我情急之下开始跟马说人话,似乎有点效果,于是我捏紧缰绳,再次把脚伸进脚蹬。这次,马儿不耐烦地往前走了两步,它大概不习惯乘客花这么长时间上车,我单脚蹦跶着跟上它,才总算没被甩下来。
我全神贯注地对付马,压根没注意到李四是什么时候下马绕到我背后的,只感到后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跟腾云驾雾一样飞了起来,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趴到了马背上。
“抓稳了,别摔下来。”李四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令人嫉妒,他轻轻一提缰绳,双腿一夹,便朝前奔去。我学着他的样子夹紧腿,把缰绳往上提,马儿总算也跟了上去。
不晓得现在几点,但能肯定的是,夜肯定已经很深了。
天呈墨色,只吝惜地调了些许蓝进去,像个大罩子似的,沉沉地向大地压下来。前方,月亮斜斜挂在枝头,大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来,没有星子,只有薄纱似的云在风中流转,狡黠地躲过浓墨,盘绕过树枝,探出一缕卷向月亮,一层灰白色的光浅浅地铺在路面,却任凭马蹄也不能踏碎。
除去月色,目力所能及之处不见任何光源。
黑夜从我们身边疾速后退,我嘴里呼出的白气眨眼间就被冷风击碎,四下消散不见,湿漉漉的雾是帮凶,肆意攻击着任何裸露在外的皮肤。
上路之后,李四闷不做声,只是一味狂奔,我原本想问他逃亡的目的地是哪儿,但转念一想,问也白问,在这个鬼地方,方向和地名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除非我能找到大哥,或者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
真希望他也在找我。
“还、还有多远?”我一张嘴,就有一股冷风灌进来,噎得我都不想再开口了,但李四总是一说话就能气死人,他说:“能跑多远取决于我们还能活多久。”
我忍不住追问:“难道我们是在瞎跑?”
“闭嘴!”李四低喝一声作为回答。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脾气太坏,可他紧跟着用力一提缰绳,拽得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我这才意识到,他肯定是听到了什么异常动静,连忙也猛拽缰绳,但马儿还是多蹿出去好一段,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晃动大脑袋和长脖子,喷了个响鼻。
我回转身,只见李四跃下马背,整个人趴在地上,侧过脸凝神谛听,片刻后,他跳起身来,大步朝我走过来,一把抓过缰绳,扯着那匹任性的马掉过头去。
“我们不能走那个方向。”李四说道,语气竟有一丝难掩的惶然,“有人来了,很多人。”
“那我们去哪儿?”我不由得不寒而栗,既不能往前,显然也不能回头,这条路的左侧高地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右侧地势低洼,种着稀稀拉拉的农作物,不是粟米就是苞谷。
“那边。”李四一指森林,然后跳上马背,率先朝林子跑过去。
我跟上他,内心有一部分明白我们迟早会被追上,一旦两边追兵汇合,傻子也知道我们会选森林而不是玉米地作为逃亡之路。
可仍有一部分,在暗自期待着奇迹发生,也许我们能赶在追兵之前逃出生天,也许森林那一边会有救兵,也许身后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不乐意熬夜加班呢?
直到枪声响起,击破了我最后的侥幸。
“妈的!他们追上来了!”李四在马背上伏低身子,他匆匆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发出一连串诅咒。
追兵还有段距离,眼下只是零星几颗子弹,把我们身边的树皮打得碎屑纷飞,但势头不妙,再这么闷头瞎跑,被子弹或者更致命的武器咬到屁股上来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更不用提,马在树林里根本跑不快,也丝毫不掩饰它不喜欢在树干和树枝之间钻来钻去,我骑术有限,能跟上李四已经很勉强了,流弹简直是火上浇油,我的马受惊之下不断小跳,我牢牢抱住马脖子,才没有被它甩到地上去。
“要、要躲起来吗?”我问,同时冒出一个大胆的主意来,如果我们把马放走,然后人躲到树上去,只要我们躲得够好,保持足够安静,追兵是不是有可能被马吸引走?
李四看向我,目光冷静,我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李四,你……”我没想好对他说什么,只是实在无法再忍受他这么盯着我看,好像我是一件正在被计算重量和价值的货物,但不等我一句话说完,李四忽然伸长胳膊越过我的肩膀,抓住我的缰绳,同时把两匹马勒住。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李四松开我的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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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己的马上跳下来,一边举手阻止了我做同样的动作,他语速飞快,声音却十分清晰,“第一,如果你活着跑出林子,去刘家坳找一个叫二娃的人,他长了一脸麻子,别认错。”
“什么?”
“闭嘴!第二,如果后边有人朝你开枪,千万别跑直线,除非你想死得很难看。”
李四越说我越心虚,难道他这就要跟我分道扬镳了?
似乎在验证我的猜想似的,李四一抬手把皮箱子扔到我怀里,砸得我到抽一口冷气,他朝我竖起一根食指,警告似的晃了晃:“第三,别回头,敢回头我杀了你。”
说完他用力一拍我的马屁股,对我——后来想想,更有可能是对马——说道:“去吧,快跑!”
“李四!”我一手抱着皮箱,一手抓着缰绳,必须牢牢伏在马背上才能稳住身体,就算想回头也动不了半点。
我眼角余光最后捕捉到的,是李四把自己那匹马也挥手赶走,一个人站在黑暗中的轮廓。
李四的马并没有和我往一个方向跑,很长一段时间,我只能听到身下马儿的嘚嘚蹄声,和枯叶土块被踩碎的“咔嚓”声,横七竖八的枝丫在黑夜中看来仿佛妖魔的手指,满怀恶意地抽到我脸上、耳朵上,开始时火辣辣的疼,后来就没感觉了。
没有枪声,没有痛呼惨叫,我暂且把它当作好兆头。
大概,李四某种程度上跟我“英雄所见略同”,他赶走我和两匹马,肯定不是为了自己留下送死。林深树高,又是黑天半夜,他算占了天时地利,如果提前布置机关躲藏起来,趁其不备先发制人,想必能打追兵一个措手不及,以他的手段本事,没有我拖累,一定可以全身而退,跟我在刘家坳,满脸麻子的二娃家里汇合。
对吧?
会吗?
我伏在马背上一会儿自我安慰,一会儿自我怀疑,连夜逃命,加上冷风狂吹,我浑身都僵了,脑袋疼得像是里面塞满了小孩子玩的生物球,正被我的脑浆泡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胀……
后来,我还是听到了枪声,但听起来已经十分遥远,头顶树梢上的鸟倒是“扑棱棱”被惊起一大片。我勒住马,胆战心惊地听了一会儿,似乎并无人声,那几声枪响、和两次爆炸似的动静过后,森林便再次恢复了寂静。
要么李四解决了追兵,要么……
我不敢再想下去,头顶的夜色犹如被温水泄开的墨,浅浅地透出些天光来,空气却好像更冷了,我不能耽搁,只能催马向前。
幸运的是,直到走出林子,我都没有碰到一个活人,更没有人在我背后开枪,逼我靠实践验证李四教给我的“S型逃命法”。
这并不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李四,不过重逢也不是在刘家坳李家坳,更没有什么催人泪下的戏码,不、不,下次相见时,他用枪指着我,我却连小刀都没来得及掏出来,谁生谁死似乎显而易见。
幸好在那之前,我遇到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