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李四也没告诉我那位倒吊老兄究竟是不是他杀的,但结合昨晚楼顶的脚步声,和尸体上搜出来的毒药和武器,也不难猜出他大半夜跑到我房顶上不是为了假扮圣诞老人。
直觉也告诉我,李四对待此事的严肃程度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换句话,他表现得像个混蛋,不过也更紧地跟在我身边,尽可能不让我离开他视线太久。
也就是说,白天我俩都待在一间屋子里,他摆弄他那一桌子刀啊枪啊子弹啊之类危险的小玩意儿,我坐一边看着,心想,这下就算想说服自己这家伙只不过看着凶其实是个守法公民也不可能了。
酒店老板看着像个守法公民——头戴狗皮帽,身穿大棉袄,不叼烟袋子的时候,两只手永远揣在袖子里——结果他对我窗户外边挂着的死尸居然见怪不怪,只是利落地派人处理掉了尸体,我只看到有人上房顶把尸体拖走,至于拖去哪里,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了。
李四擦枪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跟他说话,大概是因为他看着枪的时候表情比看我的时候要柔和得多,眼睛里也没有嘲弄神色,不得不说,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正常人了。
“那个,”我不安地在椅子上动了动,屁股早就坐得又僵又痛,但我俩还没熟到可以当着他的面趴在床上休息的地步,“可以给我一个防身的武器吗?”
李四抬起头,朝我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微笑:“怎么,你衣服口袋里那把小刀子还不够给你安全感?”
我脸上肌肉一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口袋里的手术刀我从头到尾都没拿出来过,而且外套这么厚,压根不可能露出来,李四他是有X光镭射眼吗?
“别紧张,勇敢的小姐。”李四笑起来,像是被我娱乐到了,他把枪放在桌子上,用布子擦擦沾满油的手指,“我一向敬佩有头脑和有勇气的人。”他顿了顿,又说,“也许有一天,你也能让我敬佩一下子呢。”
我简直被他这副自鸣得意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李四擦干净手指之后,却从桌上拿起一把还不如巴掌大的小飞刀,走到我跟前。
“好了,你可以把手从那可笑的小刀上拿开了,我不会伤害你的。”他说,目光笑意闪动,看着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你不会真以为就凭自己是个半吊子医生,就能拿玩意儿能杀人吧?”
想多了,我连个医生都不是,我愤愤地活动了下手指,这讨厌鬼每次开口都让人想揍他,但这次我至少得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路小姐是医生,她此行来是为某人治病的?手术刀和皮箱里的其他东西证明她更有可能是个外科医生,也许,有人受伤了却出于某种原因不能去医院?
那李四又是干什么的?总不会是路小姐的管家或者保镖,看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有可能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
“看着我,”李四在我脸跟前打了个响指,哂笑,“尤其是我拿着刀的时候。”
“我看着你呢。”我狡辩,要是我有镭射眼,肯定把你脸给盯出个火辣辣的洞来。
李四捏着飞刀的手指忽然一动,我眼前一花,那飞刀就顶到了我鼻尖上,金属冷冰冰的,闻起来有机油的味道,不等我叫出声来,刀光一闪,那把小刀在他手指间转了转,就消失在他掌心。
“听着,”李四乜斜着眼看我,忽然把小刀递过来,我努力忍着才没往后缩。“使刀的第一要义,”他又说道,语气里的讥刺不见了,“手要稳。”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他居然真会给我防身武器,还教我怎么用,我把小刀接过来,那锋利的小东西连手柄都没有,还滑溜溜的。我按照李四的指点把它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刀未开刃的一侧抵着我的两根手指,弧度恰好卡住,但我仍然怀疑它会歪倒割伤我的手指。
“你不会扔飞刀,就只能把它当做拳头的一部分,用最短的距离去刺敌人最柔软的要害。”李四沉着地说,语气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我只好点点头。
“听懂了?”李四抱起胳膊,往椅背上一靠。
“听懂了,用最短的距离刺最软的地方。”我又想翻白眼了,他以为他是谁,菩提老祖?
“好,现在拿刀刺我。”李四简短地命令道。
“什么?”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尖锐,跟受惊的猫似的,我是很想揍他一顿没错,但拿小刀扎他可是另一回事,还是个这么短、这么薄的小刀片,对方可是个一米八的壮汉,就算这是个天杀的虚拟世界,我也还想多活几天呐。
李四这回连话都懒得说,大爷一样坐在椅子上,冲我勾了勾手指。
行吧,这可是你自找的。
我目光在他身上要害部位逡巡着,尽量不让戒备和敌意流露出来,手里有武器的时候其实很难保持绝对的冷静理智。
最柔软的要害,李四是这么说的,眼下我俩这个距离,最软的是他的眼珠子,最要害的是心脏,但是面积都太小了。
“那,”我清清嗓子,“那我动手了?”
李四翻了个白眼:“第二条,永远、永远别告诉你的敌人你什么时候动手。”
谢了,我默默咬紧嘴唇,我还以为第二条应该是永远别对体型大你两倍的人动手呢。
就在我纠结应该打他胸口还是打他脸的时候,李四终于不耐烦了,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忽然一脚朝我的椅子踹过来,这一脚要是蹬实了,我铁定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但就这轻轻一脚,我也被踢得失去重心,两手乱挥。
这根手下留情可没啥关系,因为下一秒,他就张开手朝我抓了过来,我下意识举起拿刀的右拳格挡,却被他反手捏住手腕,跟被铁夹子咬了一口似的,倒是让我摇晃不止的身体稳住了。
紧跟着,他胳膊顺势往上一推,刀尖便再次顶到了我的鼻尖上。
“第三条,”李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松开手,慢慢说道,“看准了目标就别犹豫,我的好小姐。”
“我姓路,不姓郝。”我回敬道。
那个上午,我又按照李四的要求“刺”了他好几次,只是一次都没能成功罢了。
比起我的笨手笨脚,李四每次出手都干净利落,一分多余的力气也不使,还精准得要命,他还总喜欢让那小刀的刀尖指着我自己的鼻子,要么别过我的手腕,要么干脆把刀抢过来,但一顿操作下来我的鼻子也没破个皮,这种恶趣味,实在讨厌得很。
老实说,李四教学的能力要是有他打人功夫的一半强,我也不至于一上午连怎么挥刀也学不会。
“现在有安全感了吗?路小姐。”教学结束,或者说李四的耐心终于耗尽,谢天谢地,他没再让我攻击他了,“这把小刀你可以藏起来,万一碰上坏人,希望你对付他们的时候要比对付我再用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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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我咬牙。
“当然了,最好还是别碰上坏人,不过我们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李四从桌边站起身来,拍拍袖子拍拍手,桌上那堆武器已经被他变戏法似的藏进了衣服的各个角落,却神奇地并没显得多臃肿。
我问他:“为什么有人想杀我?”我只是个……半吊子医生。
“我只负责收钱干活,从不多问为什么。”李四说。
“那谁付钱给你?”
“也是出钱雇你的人。”
他妈的,我要是知道谁出钱雇我还用着问你吗?
天黑下来之前,我问李四为什么我们还要住下去,而不是动身赶往雇主那里,尤其是在敌人已经发现我们还想置我们于死地的情况下,留在这里简直就像个明晃晃的靶子。
李四很礼貌地纠正说,不是“置我们于死地”,而是“置我于死地”,然后告诉我,待在这里是因为他也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他接到的指令是保护我的安全,在这家饭馆里等待接头的人。
前者我无法反驳,后者我无力吐槽。
细想想看,一个医生,就算医术惊世骇俗,赶华佗、超扁鹊、堪称现代“阎王敌”,也不至于叫两波□□势力如此看重,一波找来雇佣兵护送,另一波找来杀手暗杀。总不可能,路小姐手里面掌握着南七北六十三省独一份的医学专利吧?
我又问李四,为什么对家的杀手都赶到了,雇主派来接头的人却还在路上,得到的回答是,对家显然在选人用人上更有眼光,并且出价更高,还附带一个他招牌的讥刺笑容。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我一肚子无名火无处施放,却又忽然意识到,不管是谁出钱雇李四,一旦他的对头出价更高,李四极有可能翻脸不认人。
电影里的雇佣兵不都这样吗?
不知道是我的眼神泄露了什么,还是李四恰巧在想同一件事,我俩目光相遇的刹那,他眼睛里霎时杀气毕露。
你们养过猫吗?我发誓,我家小区里没绝育的猫在盯着猎物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我都没意识到自己怎么从椅子里跳起来的,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像见了老猫的耗子一样蹿到了门口,小刀紧紧攥在指间。要不是门外很有可能有另一波人伺机要我的命,我肯定推开门撒丫子狂奔。
李四却向后一靠,哈哈大笑起来。
等他笑够了,才揩着眼角说:“不错,有逃命的意识,说明你至少不是个傻瓜。”
我恼羞成怒地瞪着这个神经病:“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四恢复那副不咸不淡的神色,“你肚子里那点小九九任凭谁都能一眼看出来,而且我可以本着职业精神告诉你,你猜得没错,我就是那种见钱眼开、为钱杀人的主儿。”
他说完咧开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我可没这么说过。”尽管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还想起来,昨天晚上在门口的时候李四威胁我说,要是敢半夜没事吵醒他,他就把我的脑袋打开花,现在这话听起来可不那么像虚张声势了,而且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用一只手就可以做到,这个念头让我的胃在肚子里打了个滚。
“不管你怎么想,真到那时候,你也没有能力反抗。”李四有恃无恐地说。
他妈的,这话还真是该死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