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吗?”我对面的男人问我,说话时嘴巴里直呼白气,一边把竹筷子搁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往椅背上一靠,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他面前的大碗油光锃亮,只剩下几粒没刮干净的米饭。
“吃饱了。”我听到自己机械的回答,同样的白气也从我嘴里冒出来,因为这小饭馆里简直冷得能把人鼻子冻掉。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厚厚的棉衣,抓着筷子的手被冻得通红。我跟前的碗也基本空了,但刮得不如对面干净,米饭混着油腻腻的菜汤,仿佛横遭泥石流的鹅卵石滩。
“那我来结账。”男人说,目光里似乎闪过一丝揶揄的笑意。
“嗯。”我点点头,相比起来,Siri可能都更有活力。
我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种奇怪的镇定状态,像是超级玛丽吃到了闪光的五角星,因此短暂地拥有了“金刚不坏之身”,明明我既不认识眼前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坐到这个完全陌生的饭馆里,却还没有尖叫着逃跑。
这里是又一个噩梦,毫无疑问,但它看起来……好真实。
男人挥手招来店家,结付饭钱后又要了两间房,不、不要通铺,大小无所谓,但房间一定要挨着,临街吗?不临街最好,背后的院子里养着畜生?不、不,那不碍事的。
这些对话声传进我的耳朵里,施施然溜过脑子,又从另一边钻出去了。
我在想地铁里那个被高尔夫球杆敲碎脑袋的男人,我一直以为除了小胖和我其他人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可现在又不那么确定了,对我来说现实世界仍然模糊,如同裹在厚厚塑料膜里的玫瑰花,你知晓它的存在,却看不清花瓣,也闻不到花香。
但至少有一点,我在现实里也见到了那位死人先生,而且,他又一次死在了我眼前。
“路小姐?路小姐?”男人叫了好几声,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叫我。这人不知啥时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肩膀上挎着个帆布包裹,两手揣在袖子里,姿态悠闲,但目光却锐利得像鹰一样。
这家伙是“活人”吗?是“队友”吗?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茫然地思索着,却毫无结论。
“怎么了?”我抬起头,这次我认真打量着男人,比起我一身笨重的棉衣棉裤,他穿着要利落得多,头上戴一顶棉帽,夹棉黑外套上手工缝了很多口袋,看着粗糙得很,但每个口袋里都装着东西,左胸口的位置还倒插着一把匕首。
等等……匕首?匕首?
估计是我盯着那把小刀看太久了,男人直接伸手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我明明看清了他的动作,却偏偏没躲开,被他像提小鸡一样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吃饱了就回房间休息吧,路小姐,天色不早了。”这个没礼貌却力气大的家伙如是说道。
“放开!”我拍开他的手,努力不让恐惧从我的声音和表情里泄露出去,“我自己会走。”
“哦?”男人面露微笑,目光闪烁着嘲弄,“那你肯定也会自己提行李了。”说完不再理我,径自向楼梯走去。
这饭馆还有个小二楼,估计是客房,但就算是旅游到偏远地区住青旅,我也没见过这么简陋的地方,一切东西都是木头做的,还渍着油腻,灯泡的光又黄又暗,跟从上个世纪薪火传递而来似的。
我倒是不用琢磨那个讨厌鬼说的“提行李”是什么意思,我座位旁边搁着个老大的手提箱,要说小饭馆是上个世纪的配置,那这手提箱就该算是晚清余孽了,深棕色的皮子磨损得连纹路都看不出来,手提的部分断开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也是苟延残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撂挑子不干,只有左右两个精钢卡扣还是锃光瓦亮,好像两张金属嘴巴,紧紧把皮箱咬合在一起。
“喂,等等我!”我翻了个白眼,把箱子从地上拎起来,比我想象得要重一点,但还拿得动。
我小跑了两步,想了想,决定还是双手齐上稳妥些,于是把皮箱半抱在怀里,快步奔上楼梯,跟在男人后边。
“你住这间房,我在隔壁。”男人指着一道门,语气平板,“别随便出门,有危险就大声叫,明白吗?”
“有危险?”我不去理会他颐指气使的语气,和那副压根懒得掩饰的不屑,有了先前几次噩梦的经验,我明白轻蔑和无礼都杀不了人,但危险会。
那男人嗤笑一声:“不明白?”他忽然上前一步,吓得我差点叫出声来,他比我足足高出一个半头,压迫感十足,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我,似乎在确认我有没有认真听他说话,然后才开口:“听好了,如果有人进你的门,你就叫,如果房间里有怪动静,你也叫,明白了吗?”
我僵硬地点点头,想到半夜有可能会有人闯进来,我手臂上不由得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男人看到我噤若寒蝉,似乎很满意,微笑着问:“那如果外边响枪,你怎么办?”
响枪?这难道是什么□□地盘?我咽了口唾沫:“我、我会叫的。”
“错!”男人伸手一指我的鼻子,吓得我后退一步撞在了门上,他冷笑着说,“外边响枪,你就翻个身继续睡,要是敢因为这种事吵醒我。”他压低声音,嘴角的狞笑活像是从小丑海报上撕下来的,森然道,“老子把你的脑袋砸开花。”
我觉得他有虚张声势之嫌,但这种时候还是闭紧嘴巴为妙。
“明白了吗?”那男人收起狰狞的表情,又变得轻蔑疏离起来。
“嗯。”我点点头,不打算跟他叫板,这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就进屋休息吧,路小姐。”男人伸手推开板门,一股灰尘顿时荡了起来,这屋子上次打扫也不知道是几个月前。
“喂,等等!”就在那男人转身放过我时,我开口叫住他,他扭头看过来的样子让我后脑勺头皮直发麻,但我还是壮起胆子,问他,“大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这是实话,但谁知道“路小姐”算不算明知故问呢,眼下这种情况,我也只能破罐破摔,反正凭我们俩人现在的关系,估计不能更糟糕了。
好吧,我承认,在最后这一点上,我推断得过于草率了。
“你不知道我叫什么?”那男人足足盯了三秒钟,感觉上更像是三分钟,盯得我冷汗都出来了,他才咧嘴一笑,说道:“我叫李四。”
李四,我他妈信你个大头鬼。
尽管客房条件差劲得我不忍直视,但十分钟后,我还是在硬板床上躺下了,棉衣棉裤都没脱,一来是因为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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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空调,二来是那讨厌鬼李四成功吓到我了,万一真有人半夜进来,至少我在逃命前不用花上三分钟穿衣服。
床上的棉被倒是够厚,就是有点潮,凑近了还能闻到霉味,估计自打进屋后就再没晒过太阳。
我对这地方的好感度一路滑坡,现在实在已经到了降无可降的地步了。
但眼下,最该关切的是另外两个问题。
第一,提示在哪儿?
第二,队友在哪儿?
之前不管是在怪物环伺的故障电梯、发生命案的地铁车厢,还是黑暗笼罩的木头迷宫,我或多或少都能找到些提示和帮助,更重要的是,那些场景感觉起来更像游戏,我要么解谜、要么逃离,而这里……这里连妖魔鬼怪都没有。
在这之前,我从没想过世界太真实也能成问题,但如果离开这家旅馆,在外边找到马路和汽车,大概能一路逃到首都北京,对此我毫不怀疑,不过李四不会让我得逞的,这一点也是板上钉钉。
我把皮箱摆在床上,盘腿坐在它对面,那对精钢卡扣两侧分别有个小巧的密码盘,各两位数。
“路小姐,”我叹了口气,双掌合十,喃喃道,“拜托显下灵,告诉我密码是多少。”
房间里寂静无声,密码盘也没有自己动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该失望还是该松一口气。
幸好两位数密码组合有限,我先从左边开始,从小到大,从00到99,总会碰对的。
就在我试到23的时候,一对数字忽然撞进脑海,我从来没感觉到过这么强烈的心有灵犀,那一瞬间,还真像是路小姐的灵魂在冥冥中对我低语——
一组是40,另一组是98。
我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仿佛突然接上了一个强劲马达,或许不止是我的心脏在跳,也不止是我颤抖的手指在拨动密码盘。
1、2、3、4。
7、8、9、0。
只听“咔嗒”一声,左侧的卡扣弹开了。
于是我知道,另一边肯定是98,不会出问题。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皮箱打开,摊开放在床上,我看着它,明白自己此刻正看着第一个“提示”,也许还是最重要的那个呢。
只不过,这个“提示”乍一看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箱子左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叠好的衣服,外套、长裤、毛衣、内衣、袜子,料子摸着不错,款式无一例外都是极简的中性风,要不是尺寸太小,我都要怀疑这箱子是李四的了。
至于箱子右边嘛,再给我十次机会我也盲猜不到会是这些东西——瓶瓶罐罐、小刀剪子、绷带纱布、听诊器、棉签分类收在一个个口袋里,用绑带固定好,这半边箱子一看就是特别定制,好装这些危险的小东西。
结论,路小姐是个医生?或者护士?
疑问,就这么点不值钱的东西,也值得用密码锁?
我在尽量不弄乱箱子的前提下,把箱子从里到外翻了个遍,却还是没有找到我最想找的东西。我暗自希望打开密码锁时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还会出现,可惜不管是灵魂还是巫术,路小姐显然已远离我而去。
当她再次“出现”,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