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冕被扶进厢房时,已醉得彻底失去平日端方自持的形容。
两个健仆将他半架半拖地安置在榻上,便躬身退了出去,只留佟安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拧了冷帕子想给他擦脸,却不知该从何下手,他家少爷可从来没有酩酊大醉过哎哟喂!
原雪梵走到厢房门口,本想看一眼就走,此刻却挪不动步子。
榻上那人仰面躺着,石青色的直裰最上面两颗盘扣松开,露出一段脖颈与隐约的锁骨。衣襟皱得乱七八糟,反倒把他那副清瘦腰身勒出来了。素日里绾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早已松散,几缕墨发挣脱出来,汗湿地贴在颈侧。
可能是燥热难耐,他抬手扯了扯已经散乱的领口,手指却失了准头,无力地划过下颌泛红的皮肤。
这……是佟冕?
那个永远正襟危坐、连睡觉姿势恐怕都要符合寝居仪轨的佟清之?
此刻的他,像一尊被打碎冰冷外壳的玉像,内里竟是这般活色生香。
佟安见原雪梵来了,如蒙大赦地道:“少夫人,您给少爷擦擦脸吧,奴才去打点水来。”
原雪梵接过手帕,佟安就跟兔子似的跑了出去。
原雪梵来到床边,低头看过去。
此时的佟冕褪去清醒时的冷硬面具,眼角染着薄红,长睫湿漉漉地覆在眼睑上,随着不安稳的呼吸轻颤。这幅模样,竟是平日完全没有的艳色。
真是……秀色可餐。
这四个字跳进她脑海,惊得她手一抖,往后退了几步。
疯了!她肯定是疯了!才会对着这个马上就要和离的夫君,产生这种黄色的念头!
可她的眼睛却像有自己的主张,黏在他身上,撕不下来。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榻上的人突然动了动。
佟冕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嘴唇翕动,含糊地吐出几个音节。
原雪梵屏住呼吸,凑近了些。
“唔,水……”
是在要水。
原雪梵转身去倒了一杯。端着温水回来,却见佟冕好像非常难受,侧身蜷缩起来,额角渗出更多细密的汗。
“佟冕?”她以为他醒了,便试探着唤了一声。
可对方毫无反应。
原雪梵回头一望,佟安早已蔫不出溜地把打好的水放在了门边,人已经不知道躲哪去了。
她收回视线,看了眼榻上这个醉鬼。
没得指望了。
她一手端起茶杯,一手扶起佟冕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她将杯子凑到他唇边,他却死活不肯张嘴。
她耐心耗尽,只得捏住他的腮,将他紧闭的双唇挤出一条缝,干脆利落地往里一倒!
哗啦啦啦!
茶水离开杯口,完美地避开他的嘴,顺着他下巴,浩浩荡荡地奔向他脖子,悉数灌进了他领口里。
原雪梵举着空杯子,僵在原地。
佟冕胸口的衣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湿了一大片,石青色洇成了深青色,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一片起伏的轮廓。
原雪梵:“……”
这时,肩头的人动了动。
佟冕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唔……?”
他感觉胸口一片凉,低头一看,竟是一大片水渍,他茫然地问:“……下雨了?”
“……没。”原雪梵起身,又倒来一杯水,“喝。”
杯子拿在手里,他没放。低头盯着空杯子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发愣。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凤眸蒙着一层水雾,映着烛光,竟然别样地迷离。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眉头微微皱起,不敢置信地开口道:“团……团?”
原雪梵动作顿住,低声应了个“嗯”。
佟冕眨眨眼,又眨眨眼,像在确认眼前这人是不是真的。他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那手上的皮肤温软、弹润,是真实存在的。
佟冕眉头又蹙了起来,表情懊恼,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如何弥补的孩子,他说:“我错了。”
原雪梵一愣,那句到了喉头的“惊艳才绝的状元郎何错之有?”还是咽了下去。
“永昌侯府……”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混乱的思绪,“那晚,我不该……那样说你。”
原雪梵的心一跳,永昌侯府,她的一块心病。
佟冕闭了闭眼睛,又睁开,一鼓作气地道:“我不该,指责你吹牛,更不该跟你讲那些……混账道理。就算非得要说,也不应该用那样的口吻……”
他的呼吸急促,酒气喷在她颈侧,热烫烫的:“我回去想了很久,不对……全都不对……”
原雪梵没有说话。
“我应该想的,不是你怎么能那样说,而是——”他停住了,“而是,为什么那些能让你开心的事、让你愿意拿出来说的好……都不是我做的?”
原雪梵沉默了好几息,探手覆上佟冕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因为醉酒发烧了。
“我没醉、也没发烧,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佟冕歪头气恼地躲过她的手,“我写了检讨,整整五页……”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却又无力地倒了回去,只急切地看着她:“你想看吗?我、我去拿……”
说着竟真要挣扎起身,全然忘了自己醉得连坐稳都难。
“你去哪里拿?”原雪梵摁住他的胳膊,“这里是我娘家,不是你的退思堂。”
佟冕如梦初醒,这才半睁着眼睛打量这间屋子,陌生的装潢,与退思堂完全不同的格局设置,他这才死了心。
他被她按住动不了了,只是依旧执拗地道:“没事,我背给你听。”
原雪梵:“……”
见她没出言拒绝,佟冕已经自顾自地背起来了:“检讨书,永昌侯府夜宴后,花厅训妻一案。”
原雪梵嘴角一抽。
训妻?这什么破词?
佟冕没察觉她的表情,继续背:“当夜,夫人宴归,吾于花厅设刻漏、列条陈,逐一批驳夫人所言破绽,致夫人含怒而去……此错在何处?错不在指出破绽——那些破绽确实该指。错在指的方式。”
“吾事后自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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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在外头编排那些话?为争一口气。为何要争这口气?因为被人挤兑了。吾身为夫君,彼时该做的,是先替她把那口气挣回来,而不是等她回家,再往她心上补一刀。”
原雪梵愣住了。
“吾思索数日,想明白一个道理:想让夫人往后不在外头乱说,靠训无用,要先贿赂夫人,尔后再讲夫人不爱听的大道理。”
“其一,夫人爱美饰。步摇、耳坠、项链,往后见着好的就买,不拘名目,多多益善。”
“其二,夫人爱华衣。时新料子、鲜亮颜色,每旬裁几身,轮着穿。”
“其三,夫人喜热闹。戏班、杂耍、集市、宴席,想办就办,想去就去,随夫人心意。”
“如此一来,夫人欣悦气顺,吾再把那些道理,慢慢讲给夫人听。夫人心情好,大约、大约不会觉得吾是在训她……”
佟冕背着背着,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慢,后来没有了一点声息。原雪梵看过去,他已经阖上了眼。
她摇头失笑,见他已经睡熟,她托起他的肩膀,想将自己被压得发麻的手臂抽离。
可她指尖刚离开,那具原本松懈的身体忽地一绷。
佟冕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手臂陡然收紧,原本虚拢在她腰间的手猛地发力,竟将她整个带得向前一倾,跌伏在他身上。
混乱中,他伏在她耳边,滚烫的唇蹭着她耳廓,含糊地道:“别走,我还没背完……”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他长睫垂落,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竟透出一种琉璃般易碎的脆弱。
原雪梵手忙脚乱地撑在他的胸口,但两人的距离已近得呼吸可闻。
她低头,正对上他不知何时微微睁开的眼。
那双眼仿佛笼着江南三月的烟水,瞳孔深处却燃着两点幽微的火,像是将熄未熄的炭。
在昏昧的光线里,他缱绻地描摹她的眉目唇鼻,目光里是原始般的专注,与平日里那个克己复礼的佟冕判若两人。
原雪梵心头一跳,不好,危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下一瞬,佟冕仰起头,滚烫的唇毫无章法地印了上来。
那也算不上是吻,更像是溺水之人疯狂地寻找空气,只剩下索取和舔舐。
原雪梵脑子里一片空白,任由他狂乱又霸道地侵袭,直到他喘息着退开半分,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在紊乱的呼吸间,他问:“团团,可不可以……继续?”
原雪梵呼吸骤停。
他这句话像一道裹着热风的惊雷,劈开了她脑中最后一点混沌的空白。
世界瞬间收窄,窄到只剩下他们二人。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必须立刻停止,绝不能乘人之危。
这世上的事,若能件件都听理智的,她当初就不会嫁他,后来也不会怨他,此刻更不会由着他。
也许是这昏惑的夜色,也许是他脆弱的模样,也许他发自肺腑的自省,也许是他秀色可餐的致命刺激。
总之,她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铮地一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