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合走出主帐的时候,小楼已经先去找孟月河了。其他将领也早就回到自己帐下,去挑几个机灵的小子,然后打包送到项协临时指给她的小帐里。
在他们挑选的时候,谭吉和伏合走出大门,他在外面留了会儿,等伏合跟上来,才对着冷风道:“昨天卢照云的事,多谢了。”
伏合笑笑:“无事。我原来不知道卢令史是长史的夫人。”
谭吉否认:“她不是。”
伏合有些惊讶,看向他发冠下白了一半的头发,谭吉没有回头,道:“你不该去广陵的。”
伏合在他身后一挑眉,轻声道:“可是谭长史也没有坚持劝他,不是吗?”
谭吉回头正视她。他抽出插在大袖里的手,道:“伏令史难道不知道,你虽然说是要帮西面减少压力,实际上但凡你这次出了什么差错,都有可能让伏邈和他产生隔阂。曲阿没有谁是完全的傻子,伏邈迟早会知道你在这里的。”
伏合侧过头,露出一个仿佛天真的笑,疑惑道:“我还以为谭长史和每一位同僚的关系都很寻常呢,竟然也会担心我兄长和少将军的关系吗?”
谭吉冷冷道:“我本就不是江东人,一个乡下来的客卿,人缘欠佳很难想象么。不过在其位谋其政,我只是不希望项氏在江东失去一个还不错的盟友罢了。”
说完,谭吉拂袖从主帐的长廊下离开,伏合在他身后合手一拜,直到那人玄色的衣角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抬起头。
她抬脚要走,却听见身后一串脚步声跟来:“等等。”
伏合转过脸,看见小楼跑了两步,然后在廊下停住。一顶轻红软轿落跟在她身后,两个士兵把轿子放在路边,一双素手掀开车帘,孟月河探出身,先望了眼伏合,然后才走下轿子,对她点了点头。
小楼得到了孟月河的同意,略一颔首,道:“我也去。姊姊答应了。”
伏合:“……”
孟月河裹着披风,跨上主帐的走廊,瞧见伏合满脸不赞成,道:“小楼已经在我身边待了快三年了,她本来也不算我的侍女,既然她想跟你去广陵,我也不能阻拦。小楼会武的,和你去,绝对不会拖累你。”
孟月河顿了顿,还是瞪了她们俩一眼:“但是我还是担心。不仅是小楼,还有你。你的腿虽然能走动但也没痊愈,还心比天高,非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一个两个,都不肯听医生的话。”
伏合知道孟月河也是为她着想,眼神心虚地飘开,狡辩道:“指挥得当的话,这次其实也没有那么吓人。”
孟月河哼了一声,转身推门:“算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不听医嘱的。都走吧。”
伏合见到主帐的大门打开,又啪地一声合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向眼巴巴的小楼,失笑道:“那走吧?”
小楼眼睛一亮,用力地点头。
另一边,门内。
主帐高阔,中间三道屏风隔开前厅和后侧项协的卧室,孟月河绕过兵器架,从铺着草席的地面上走过,步至内室。她踏上木地板,旁边一只正在煎药的瓦罐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她低下头搅了搅,说:“差不多了,可以喝了。”
项协正在排兵布阵,他原本还算是歪七扭八地坐着,听见孟月河的话干脆躺下了,看着帐顶道:“我不。你要喂我。”
孟月河无视了项协,对旁边煎药的仆役道:“把药倒出来放在那儿。”
项协哼哼:“月河,别生我气了嘛……”
他期待地等了会儿,见孟月河不为所动,干脆闭眼装死。
侍奉的近侍拿来一个垫子,孟月河在他旁边坐下,低头看闭着眼睛的项协,问:“你真的同意她去广陵了?”
项协没睁眼,低声嗯了一下。
孟月河:“你难道没想过,伏氏知道了你该怎么办?”
项协凑近,把额头贴在她的手上,无赖道:“想过啊。原来可能只是被打一拳,现在可能要挨她哥一剑了,到时候还要你帮我缝伤口呢。”
孟月河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项协轻轻道:“其实他们兄妹俩挺像的,心里都固执得不行,一个这么多年还在找,一个非要冒险去帮另一个。我让项冲也去了,就算不成功,至少也可以带回她,再说他是我亲弟弟,我也能放心。”
孟月河皱眉:“我就说没有一个人肯听我的话。下次你们再断了手脚来,我一定不用麻沸散。”
项协笑起来,往她身边拱:“那我就赖在你那,天天在你门口哭,让来的病人评评理。哎呀,原来看着好说话的孟大夫竟然这样心狠手辣,对我们的项少将军这样……”
孟月河的手突然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脸,项协嗷地捂住了脸颊肉,飞快地抢着说完:“对我这样坏!”
下人端着晾好的药汁,恨不得假装自己瞎了,孟月河转头示意,道:“自己喝。”
项协拿过来,仰起头哐哐喝完,放下药碗,委屈道:“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还会每天两次来检查我的伤口,现在要不是我想你,让人叫你来,明明我跟你都在大营,我竟然一天都见不到你。”
孟月河:“医署一直在配新药,我要守在那里。再说你的伤本来也不严重,又不是像以前那次那样伤在要害,我来晚点你就没了。”
几年前项协外出打猎遇险,恰好碰到了来山崖上找一味珍贵药材的孟氏女公子。
孟月河出身孟氏,孟氏在江东不算豪富,是因为医术高明才闻名乡里,孟月河从小就对行医感兴趣,经常带着侍卫婢女到处采药,时不时就会捡到一些伤患带回家里救治,她和项协,还有小楼,都是这么认识的。
项协沉思:“那我要是受伤重一点……”
孟月河忍无可忍:“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她站起身,小腿碰到书案上摊开的舆图,上面摆着几个泥塑小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她道:“你马上要去水师那儿了吗?”
项协一点头:“嗯,今晚就走,还在想怎么耍耍公孙肇,给合妹和仲由打掩护,所以临行前想见见你。放心吧,跟他们比,我这里一点都不危险。”
孟月河沉默了一会儿,道:“别再那么冒失了,非要自己冲在前面,留下来一身伤。”
项协大笑,得意道:“月河,你就是心疼我。”
“莫名其妙。”孟月河从袖子里拿出一只装着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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饯的盒子,拍在桌子上,只给项协留下一个背影。
*
伏合跟小楼到了营帐外,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一群工匠被召来,正茫然地聚集在帐外的平地上。旁边还有数十辆车,装着水准仪,还有木工用的墨斗、凿子等物。
项协等在门外,见到她来,立刻起身:“小伏老师!”
伏合:“开始吧。”
她弯腰拿起一只旧水准仪,道:“泄水只需要大致测定沟壑走向,时间紧迫,没必要测得太过精确,粗略地算出高程差就可以了。”
她命工匠拿来凿子,把旧水准仪的中间凿出一条水槽,然后在两端和中点再竖着剖出三个方形槽口,最后她拿来一罐水,在水槽中间倒满水。
伏合站起身,把三个立方体木块分别放进槽口,把整个水准仪放在木杆上,道:“项冲,你拿着标尺,站在那个坑里。”
项冲哦了一声,提起标着刻度的尺,然后往地上一杵。
伏合站在水准仪后皱眉,让小楼给他一碗水,要求标尺的刻度至少要与水面大致平行。项冲一手端着碗,一手扶着标尺,僵硬地站着,生怕晃动。
伏合的眼睛凑到最近的浮标边,眯着眼看向项冲的方向,道:“六尺七寸。”
她转头问工匠:“这根木杆标长多少?”
工匠:“五尺三寸。”
伏合点头:“那么这两点的相对高程便是一尺四寸。就像这样,只要测量出每个点之间的高程差,再把这些数连成一张网,就可以粗略地判断水的流向,之后我们就能靠障碍物,来改变水的方向。”
项冲:“小伏老师,我可以放下了吗?”
伏合:“可以了。”
他大呼一口气,僵硬地放下水碗,跳到她身边,兴奋道:“这听上去倒是不难,造起来也不花多少时间,但我们到时候恐怕要测很大的地方啊?”
伏合:“没错,所以刚开始我们只是用肉眼大致判断范围,然后才能再用水准仪测量更精确的数据。而且,其实水准仪本身并不难,更困难的是怎么组织,八十个人一起做,如果一个人做错了,误差就会像滚雪球那样越来越大。”
她教完了工匠,就放下了水准仪,和项冲一起走到小广场上,到了被挑来的士兵这边。她道:“到时两人一组,一人持水准仪,一人持标尺,每三十步测一次,两人腰间用一根固定长度的麻绳拴住,这样就不会误差太大了。”
小楼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太远,传话慢,不好。”
项冲想了想,道:“确实。如果每测一次都要跑回来向你汇报,那太耗费时间了。或许可以用传音的办法。”
伏合:“你有办法?”
项冲:“军中用竹哨,可以根据哨音来传递信息。”他从脖子上掏出一只翠绿的哨子,憋足了一口气吹动:“吁——”
听上去竟有些像鸟鸣。项冲道:“哨子的声音有高低,可以区分高程是高了还是低了。”
伏合:“嗯……吹几声就可以表示高差大概有多少。只要规定吹一长下代表一尺,吹一个短音代表半尺,就能在远距离外快速地知道一个约数。不错,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