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心头一惊,不仅是因为这文官所说的话,还因为这文官的声音……极其熟悉。
她强装镇定缓步上前,照常将早膳一一摆到案上。
那武官叉着腰,气势十足:“说得轻巧,此人有此嗜好,那只能说明他在这两处要求极高,哪是平常之物所能媲美?你昨日搜罗来的那些个女子,美则美矣,始终少了些惊艳之色。”
阿宁耳朵高竖,满眼狐疑之色,手中动作也不自觉放慢,甚至没注意到案前的裴镜,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裴镜见阿宁举动十分反常,甚至悄悄转头偷瞄了一眼秦栩,他心头的小火苗倏地蹿高,终于忍不住喝道:“出去!”
这道声音一出,阿宁被震得身形一顿,她忙拾掇了托盘后退,立在下头的那两人皆朝她投来审视的目光,令她好不自在。
待她垂首往门外退时匆匆略了一眼,与那文官对上视线。
果真是他!秦栩!
阿宁才刚转身跨出门槛,便听那武官浑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原来殿下气定神闲,是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走出大殿后,阿宁脚下的步子飞快,耳畔的风狂乱了发丝,驻守门外的侍卫宫人竟好似消失了般,一个都没瞧见,待她停下步子时,她已经不知身处何地,冷静下来才看清,再多走两步便是湖水。
她没有猜错的,她最担心的事,裴镜要拿她做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日裴镜没再找阿宁,傍晚碰见曲嬷嬷,阿宁正想搭话,曲嬷嬷先一步说阿宁借的钱,裴镜已经让人补给了她,还说阿宁以后富贵了能记着她就好了。
富贵?拿什么换富贵?
紫雀搬回屋子,但话比起从前变得很少,阿宁从她看自己的眼神中,窥探出一丝惧意。
“你怕我?”阿宁问。
“没,没有啊。”紫雀顿了顿,“只是曲嬷嬷告诫我,以后与你相处客气些。”
“从前那样挺好。”
“不好,你将来若是成了主子,我岂不是得罪你了,况且我今日去见了我娘,她让我事事以主子为先,哪怕是主子看上的东西都是金贵的。”
听到这话,阿宁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从前只觉得紫雀张扬大胆,却又不失天真可爱,与嘉颖的性子有几分相似,如今看来,她们之间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这几日,那付元昊及秦栩几乎日日进出飞鸿殿,与裴镜商讨收归绥秧王一事。
再次送完早膳从飞鸿殿出来时,阿宁与秦栩在回廊猝然一逢,从他身旁掠过后,阿宁手中多了一样东西,一封信。
回到屋中仔仔细细看完后,阿宁心中难掩激动。
此后一段时日的乖巧顺从,换来了暗哨的减少,阿宁也大致摸清了那些暗哨的位置。
只是裴镜很快又将她叫去。
“过几日,我要出宫办事,会耽搁一段时日,但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人在宫里,想带你一起出宫散心,如何?”
这番说辞简直无懈可击,只是这问得属实是多此一举了,难不成她还能有别的选择?
就算猜到他的真实意图,阿宁也只有挤出一个笑应下,眼下已经轮不到她等机会来临。
白日里避开暗哨后,阿宁悄悄在玉照殿附近的拱桥蹲守几日,果真等到了那人。
“唷,小美娘在这儿,莫不是在等在下呢?”章毓文三步跨作两步凑上来。
章恒微快要临盆,章家不知安的什么心思,让这章毓文带着宫外的大夫时常往来长宁宫探望。
阿宁转身就走,往墙角的阴影里去,在章毓文跟个狗皮膏药跟上来时,她即刻转身。
“我们做个交易吧!”
章毓文听到这话面色一顿,只是脸上的惊愕很快被色气渲染,他咧嘴一笑,语调轻佻:“交易~”
看着那副浪荡样儿,阿宁不由攥紧了拳头,是真想一拳挥过去。
阿宁蹙眉,“此处没有旁人,你就别装了,你无非是想寻求机会除掉我,还你妹妹一个清静,对吧?”
章毓文弯弯的眉眼以微不可察的变化转为冷厉,虽然还是在笑,可眼神中分明透着危险。
阿宁继续道:“想必你也知道,我都嫁人了裴镜还费尽心机把我弄回来,你该清楚我在他眼里有多重要?”
那日章恒微为了她与裴镜之事大发雷霆,定然是不知道裴镜真实的打算,这章毓文刻意撩拨,可能还有章恒微的授意。
章毓文轻缓地眨了眨眼,眼底漫过一缕恨意,“是,不过你也不必如此炫耀,一时荣宠又能得几度绽放?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若是有朝一日……”
“好了!”阿宁实在懒得与他废话,径直打断他,“我并非炫耀,我说了我是来做交易的。”
他没有被打断话的怒色,眼中只有探究的一抹好奇,“说说看呢。”
阿宁道:“你们不想我留在裴镜身边,我也不想,我……”
只不过才说一句,章毓文又面露怀疑打断她:“你为何不想?权力地位、荣华富贵你不要?”
阿宁直言:“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过平淡自由、双手不沾血的踏实日子,况且我是被他强抢回来的。”
这都是实话,只怕是他不肯信。
章毓文没有说话,只是狐疑地看着阿宁的一举一动,似乎她只要露出一点点神情变化,他都能从中窥探出真假。
“你要我送你出宫?接着又故意让裴镜抓个正着,最终告罪于我四妹?”
不得不说,他实在过于谨慎,阿宁有些无奈的摇头,“不是我,我有个重要的人在杂役房,你妹妹知道她,过两日我会跟裴镜出宫,你趁机将她送往五蕴山,我就永不再踏入皇宫。”
反正裴镜将她带出去后,也没打算将她带回来,只要嘉颖能离开,自己也没了任何顾虑。
只是章毓文仍旧不信,“我凭何信你?”
阿宁叹了口气,“一个小宫女而已,这也不敢赌?”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急着回答。
看着从旁道走过的一排侍卫,阿宁没了耐心,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如果我没了退路和去处,也就只好留下争一争。”
虽是急上心头的胡话,却是最管用的。
“好!”章毓文这回毫不犹豫。
“成交!”
出宫前夜,阿宁应召到了飞鸿殿,一进内室就见桌上摆着的一堆明晃晃金灿灿的首饰,个个都有一串儿铃铛。
裴镜拿起两只手镯,不由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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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往阿宁手上戴,又拿起一只铃铛钗子在她脑袋上比划。
插上,蹙眉,摇头,摘下。
骨节分明的手又在桌上一一掠过,最后在一条挂着青绿穗条儿的玉铃铛前停下,拿起后,系到阿宁腰间。
阿宁:“……”
就算是养十只小狗儿,也用不着挂这么多铃铛,他却还不满意,最后又拿起一只脚镯,阿宁忙说:“够了,殿下。”
裴镜顿住动作看向她,用略带宠溺的语气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乖乖戴上,对大家都好。”
大家?哪些大家?那些盼着把她送出去好收归逆贼的人?
阿宁没有应声,低下头任由他继续将铃铛往自己身上挂,直至再也没有能挂上的地方。
这是存心不让人好过,但凡一个简单的动作,总能听见那烦人的铃铛声。
——铃铃——铃铃。
不让她好过,她也不让裴镜好过。
裴镜坐在案前翻阅地图,阿宁就故意走来走去,他熄灯就寝,她依旧不老实,翻来覆去持续地发出躁人的声响。
大概是有用得上她的地方,又或者他做自己的事时总是太过投入,他竟对此没有半点异议,反倒一脸愉悦,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
阿宁无奈地阖上眼。
裴镜搂紧了面前的人,想着她方才故意发出声响想捉弄他的样子,他便忍不住有几分雀跃,他垂下头,鼻尖没入满头青丝。
跟在裴镜身后坐上出宫马车之时,阿宁的心头按捺不住地激动。
外头传来一阵娇声怯语,阿宁掀开车帘一看,三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在宫女的搀扶下上了另一辆马车,紧接着,紫雀恹恹的脸在嬷嬷身后露了出来。
阿宁立即回头看向裴镜,“紫雀也要去?”
裴镜淡淡看了她一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为何?”她又问,可惜裴镜再无多言,不打算告诉她。
此时已至四月,皇城之外仍旧没有什么迭丽风景,只有枯枝黄土,斜斜日影,偶闻鸦鸣几声。
那场战争之后的满目疮痍,仍旧未能恢复元气,朝局虽暂时稳固,可远离京城的各州均有大小动乱,土匪强盗滋事不绝,故而此次出行,就带了精兵千骑,绝顶护卫数十,她若要想逃走,绝不能硬碰硬。
“看够了吗?”
裴镜冰冷的一声质问,将阿宁从深思中拉回。
阿宁收回探出的窗口的半个脑袋,将帘子掩下,还没来得及回话,又听他道:“你想都别想。”
阿宁皱了皱眉,“我没想什么。”
裴镜白了她一眼,“你心里有数。”
饶说她的确看得久了点,但是这心思也不至于那么明显,为了不打草惊蛇,阿宁继续狡辩道:“我真没想什么,只是在看风景。”
“风景?”他竟起身凑了过来,撩起帘子往外一探,“光秃一片,有何可看?”
说完转过脸来看向她,这一眼来得猝不及防,两人此时的距离又隔得极近。
阿宁心底一个寒颤,浑身像被冷霜打了个透,他不会想……
眼前的那张脸忽然放很大,猝不及防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她,推搡间不断发出‘铃铃,铃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