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参加舞会,还是四个月前。
巴黎银装素裹,雪花伴随圆舞曲旋律飞舞,凡尔赛宫内,红男绿女踏着舞步进左退右。
"MsLovien!"
陆歆蕴闻声拔腿就跑。
金发美男穷追不舍:"MsLovien,wait!"
真的不能再跳了!
她今晚穿十三厘米高的晚装鞋,陪这个人跳了三支舞,再跳下去,恐怕后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跑过水光林荫道,绕过小林园,来到一座小宫殿前。没能甩掉尾巴,陆歆蕴推开镀金浮雕门,一头扎进去。
呼唤声忽远忽近,她不断变换位置,溜上二楼,甫松一口气,噔噔——他追上楼了!
陆歆蕴随便选个方向,撒开腿狂奔。越往前,灯越暗,跑到岔口,她果断选择朝有光的方向跑。
砰——猝不及防撞上不明物体,远处脚步声一顿。
头抵着的胸膛轻微起伏,男人吐出半个音节,陆歆蕴忙拽他前襟。
"Nefaitespasdebruit!(别出声)"
她拉过男人躲到柱子后,脸隔着面具贴紧他胸膛。
脚步声抑扬顿挫,金发美男停在他们所藏的柱子对角,原地环顾搜寻目标。陆歆蕴揪紧手中衣襟,头顶传下的热流戛然而止,男人和她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咚,咚,咚,礼拜堂钟声敲响,盖过她转头导致面具流苏猛烈颤动的声音。
金发美男踩着钟声离开,陆歆蕴如释重负。
仰颈抬头,面具擦过翼领衬衫硬衬胸挡,男人在这时低眸,她毫无准备,雪花就这样落了下来。
怔愣几秒钟,陆歆蕴道谢:"merci!(谢谢)"
面具后的眼睛凝满疑惑,难道不是法国人?
"Thankyou,sir."
"Mypleasure."男人微笑回应,目光分别扫过她的左右手。
"oops,sorry,sorry…"她马上撒手后退,只退一步,就退不动了。
她的面具,和他衬衫胸前的蓝宝石纽扣,奇妙地被一根流苏缠缚在一起。
陆歆蕴一手扶面具,一手伸向纽扣,对方手指先一步捏住链条,她撤回右手,若无其事整理并不凌乱的头发。
风从古铜色窗户里漏进来,吹过黑色燕尾服开叉,吹过白色晚礼服裙摆,吹着她别过头去。
刚才逃跑时没留意,此时朝镜子望一望,面具下的脸,渗出不自然的潮红。
绅士拈着流苏送回她脸侧,向她点头致意:"Hopeyouenjoyalovelyevening."
说完转身,走出几步忽地停顿,折返。
他从她身侧路过,带起一阵清风,吹乱她的发。陆歆蕴鼓起勇气追上去:"Sir,whatcouldIdoforyou?"
绅士犹豫片刻,举起手机展示一张画:《法国王后玛丽和她的孩子们》
"Doyouhappentoknowwherethepaintingishoused?"
"Sure."
别的地方她可能不了解,凡尔赛宫?那可太熟悉了。
留学期间,某位公爵继承人追她闺蜜,每年都在凡尔赛宫为闺蜜举办生日宴。今晚这场假面舞会,她也是沾了闺蜜的光。
两个人影子被淡色月光笼罩,一前一后缓步行进。进入一个房间,金黄灯光自高墙泻下,映照玛丽王后的红裙摆,陆歆蕴往旁边让一步,以便绅士和王后对视。
"Sorry,Imessedupyourpockettoweljustnow.(抱歉,我刚才弄乱了你的方巾)"她指着他的手巾袋。
绅士取出方巾,她把手伸过去:"I''dbeatyourservice.(我愿意效劳)"
绅士思忖片刻,将白方巾递给她:"Thanks."
丝绸犹带他心口温度,滚烫似火,几乎要灼伤手心。陆歆蕴捏住方巾一角,让冷空气先给方巾降降温。
问他是不是受路易先生邀请参加舞会,绅士侧过头,她从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里,看见缩小的猫咪面具。
意识到冒昧,正准备道歉,绅士温声否认,解释他陪朋友赴宴,顺便慕名来看茨威格笔下的玛丽·安东内特。
那本书又译作《断头王后》,陆歆蕴在大学期间粗略读过。
她脑袋一歪,笑:"''Lifenevergivesanythingfornothing,andthatapriceisalwaysexactedforwhatFatebestows.''Wasthesloganthatguidedyouhere?(“所有命运赠予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是这句话指引你来到这吗?)"
对方显然能听懂弦外之音,并未斥责她的失礼,莞尔反问:"Huh,what''stheproblem?(是,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只是这句话经常和《百年孤独》那句“许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出现在“世界名著无法超越的神级开篇”里。
换句话说,即使没看过书,也能熟知这句话。它完全能够和牛津词典的"abandon"媲美。
不过陆歆蕴毫不怀疑他读过这本书,因为没读过的人,会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连声sayno.
最重要的是,眼睛不会骗人,智者与白痴看人的眼神截然不同。
一个信手拈来的玩笑,巧妙地融化横亘两人中间的坚冰,他们就玛丽王后侃侃而谈,陶醉在半理性、半感性的对谈中,忘记了时间。
手机铃声像投放在关键情节的广告,陆歆蕴意犹未尽闭嘴,打声招呼,背过身接电话。
“陆歆蕴,你死哪去了?”顾灵微大声嚷嚷。
“你小点声,我在……”
接完电话回来,张口想接着聊,绅士却向她微微鞠躬。
"Well,I''dbettergetgoing.Thanksforyourhelp."
颀长身影掠过,她伸出手,及时打住,抬起想挽留他的手,遮挡刺痛眼睛的光。
无名指上戒指冷光熠熠,仿佛在提醒她,请勿逾矩。
悬铃木在风里弯下腰,枝形吊灯暗了一下又亮,这时才深夜十一点,离舞会结束还很早很早。
陆歆蕴终究没忍住:"sir,mayIhavethedance?"
他蓦然回眸,银狐面具缀的红绸带翻飞。正在这时,风卷着雪花从窗外刮来,耳朵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
秒针转过半圈,他朦朦胧胧地应了声,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递上右手。
"Please."
晴水绿耳环随旋律摇曳,面具的白染上深夜的紫,形成忧伤的蓝,遍布整张脸。
他们手牵着手,靠近,远离,旋转,摆荡,燕尾与裙摆在忽明忽暗的光里若即若离。
讨来一支舞的时间,他们终究还是分别。
法国很浪漫,巴黎遍地都是爱情。爱情允许法国女人爱上已婚男人,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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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不允许已婚女人爱上……陆歆蕴自嘲,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哪国人。
临走前关窗,方巾还留在桌上,她抓过追下楼,茫茫大雪中仅剩一串孤零零的鞋印。
整个巴黎躲进夜幕中,时远时近的小银点,一粒一粒,在半空里荡来荡去。漫天飞雪淹没脚印,他的足迹化作雪埋下的春天伏笔。
若非脚踝疼得明明白白,她可能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场梦。
若非方巾实实在在攥在手里,她都要怀疑狐狸精是否来过。
对折,再对折,最简单的一字折叠法却叠不像样。她随意团了团,收起不可言说的秘密。
咚,咚,咚——
钟声再次敲响,教堂内掌声雷动,陆歆蕴慢半拍跟着宾客鼓掌。
听着婚礼进行曲,不知怎地走神,想起去年那场艳遇。
大概是羡慕朋友嫁给爱情,而自己空有一段金钱和家世包装的婚姻。
丈夫乔闻川是大哥朋友,他们小时候有过几面之缘,但没说过几句话。后来他们通过相亲走到一起,不是联姻胜似联姻。
两家在他们结婚之后,生意往来更加密切,一定程度上也算互利共赢。
婚后第三天,乔闻川因工作需要远赴瑞士,至今一年未归。
她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这并不是思念的意思,她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有钱有闲没老公,过于幸福的日子滋养出邪念——最好乔闻川一辈子留在瑞士别回来。
“发什么愣?”顾灵微撞她胳膊。
“没……”陆歆蕴摆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没什么。”
不经意间和红毯对面男人四目相对,藏好的邪念似乎在对方凝视中现了形。陆歆蕴挠了挠耳朵,欲盖弥彰似的,送上友好微笑。
男人闭了闭眼,颔首,算是回礼。她微阖着眼,偷偷打量他。
最普适的六粒扣传统黑色套装,内搭普通白衬衫,比伴郎团略松弛一点,系银灰色领带,又比其他宾客略庄重一点。
既不喧宾夺主,又不失文雅风度,涵养可见一斑。
放眼整个沥江,陆歆蕴只能想到一个人。
“微微,那人是梁晏吗?”
顾灵微白她一眼:“陆歆蕴,你在跟我玩抽象吗?”
司仪喊话请伴娘送婚戒,顾灵微手捧戒指登台。陆歆蕴再看那男人一眼,总觉得在哪见过。
*
春天是个美好的季节,适合邂逅,适合重逢,也适合纪念。
春雨滋润,青草地软塌塌的,陆歆蕴就地趴下,举起相机拍小猫打滚。
喵呜~喵呜~春日的一切都如此可爱。
然而乐极生悲,站起来时崴了脚,脚踝像有团火在烧,劈劈啪啪连带整条腿都火辣辣的疼。
她单脚跳到长椅旁,坐定,找手机发求援信号。朋友圈出现红点,点开一看,手机在两手之间弹跳几下,差点砸到脚背。
震惊?!长期潜水的瑞士企鹅,竟然点赞了她的最新动态。
有风轻轻来,跫音低低响,她循声望去。
早开的杏花纷纷地、纷纷地落满阶,方才和他对视的男人,穿越杏花林朝她走来。
粉蝴蝶停栖肩头,他信手掸去,簌簌地,花又落满肩。
他弯腰拾起她遗落的高跟鞋,慢慢走到她面前,语气礼貌且疏离:“陆小姐,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双耳轰鸣,类似的话直击耳膜。
“陆小姐,幸会。”
“陆小姐,照顾好自己。”
哦,想起来了。
这位是瑞士企鹅,是她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