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殿,静室。
陈峰盘坐于墨玉蒲团之上,双目闭合,周身气息平稳如古井无波。
可若细看,那平稳之下,藏着某种正在缓慢苏醒的……汹涌。
尺爷的虚影悬浮在他身侧,青蒙蒙的光华比三月前凝实了数倍。那双老眼里满是欣慰:
“不错不错,混沌道基总算稳住了。从炼虚后期爬回炼虚巅峰,三月时间,换了旁人至少三年——你小子这恢复速度,倒真配得上那块天墟令。”
玄枢盘踞在静室阴影中,龙首低垂,暗金竖瞳半阖。他那毁灭魔龙真形同样凝实了许多,龙角处甚至隐约生出了新的分叉——那是上古全盛期的征兆。
“老东西别打岔。”玄枢声音低沉,“他正在冲关。”
尺爷悻悻闭嘴。
陈峰眉心处,一缕极淡的混沌气息缓缓流转。那气息细如发丝,却凝实得近乎实质——这是他三月来日夜不辍,从道基深处一点一滴重新凝聚的本源。
炼虚巅峰。
距离合体,只差一线。
可这一线,他暂时不打算迈过去。
“太快了。”尺爷看出他心思,难得正经起来,“你根基虽厚,毕竟跌落过。强行冲关,日后必有隐患。不如再稳半年……”
“三个月。”陈峰睁开眼,深褐色的眸子里一片沉静,“三个月后,天墟开启。在那之前,我必须恢复到合体。”
尺爷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
玄枢龙目微动:
“混沌道胎那边……”
“还在。”陈峰抬手,掌心浮现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央,隐约能看见一枚拳头大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混沌核心,“被魔气侵蚀时受损不轻,但这三月已恢复三成。”
“天墟内若遇死战,可催动一次。”
“一次之后,再休三年。”
尺爷和玄枢对视一眼。
够了。
天墟那种地方,能有一次搏命的机会,已是天大的运气。
静室窗外,夜色正浓。
陈峰起身,走到窗前。
目光穿过修复中的宗门殿宇,穿过那片三月来已恢复平静的海域,落在某个方向。
那是墟界的方向。
尺爷飘到他身侧,难得没说话。
玄枢也沉默了。
良久。
陈峰轻声开口:
“火阮……在那边还好吗。”
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带起檐角新挂的风铃,叮咚作响。
---
霜华殿。
冰阮立在窗前。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方向。
她已这样站了三个月。
每日入夜,她便放下手头所有事务,独自来到这扇窗前,看着那个方向。
不说话。
不动。
只是看着。
仿佛这样看着,就能穿透两界壁垒,看见那道沉睡的赤红身影。
“副殿主。”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瑾瑜仙子。
“丹阁这个月的丹药已入库,共七万三千枚,比上月多出两成。药尘子说,灵植园的恢复比预想中快,下月产能还能再提。”
冰阮没有回头。
“……知道了。”
瑾瑜仙子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海天相接处什么也看不见。
“副殿主,”她轻声说,“火阮会回来的。”
冰阮没有说话。
瑾瑜仙子顿了顿,又道:
“萧瑟那小子也会来的。三年后,他定会杀去墟界,把她接回来。”
冰阮终于转过头。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泪,没有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知道。”
她说。
“所以我等着。”
“等着她醒的那一天。”
“等着他来的那一天。”
“等着……”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夜风:
“所有人都回来的那一天。”
瑾瑜仙子看着她,喉咙微哽。
良久,她深深一福,转身离去。
霜华殿内,只剩冰阮一人。
依旧立在窗前。
依旧看着那个方向。
夜风拂过她鬓边那根霜白的发丝。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
那是陈峰说的那根。
他说,等他回来,要数清楚是哪一日长出来的。
她等着。
---
万剑冢,剑心洗髓池。
池水是透明的,却倒映着漫天星辰。
池底铺满了万年玄冰,冰面下封存着历代剑修坐化后遗留的剑意碎片。那些碎片散发出清冷的光,将整座洗髓池映得如同银河倾泻。
萧瑟盘坐池水中央。
赤裸上身,双目紧闭。
右臂齐肩处,包裹着一层厚厚的、流动着青光的物质——那是万剑冢独有的“剑骨膏”,以九种天材地宝调和,可重塑断裂的骨骼经脉。
三月前,他刚入池时,右臂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
如今,骨骼已重塑完成。
只剩经脉。
这个过程,比骨骼重塑更痛百倍。
每一根经脉重接,都像有一柄烧红的剑在体内反复穿刺、拉拽、缝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萧瑟没有吭一声。
苍冥立在池边,身后站着那六名随行剑修。
他们已在这里守了三个月。
看着萧瑟一日日熬过来。
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一日日消瘦下去,眼中的光却一日比一日亮。
“长老,”一名年轻女剑修低声问,“萧师兄还要在池中待多久?”
“按原计划,一年。”苍冥道,“但看他的样子……”
他顿了顿:
“怕是要提前。”
“为何?”
苍冥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池中那道身影,看着他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眼珠飞快转动的痕迹。
那是意识在承受巨大痛楚时,本能的反应。
可萧瑟的眼珠转动,不仅仅是痛苦。
还有……剑意在“动”。
“他在池中悟剑。”苍冥轻声说,“这三月来,他右臂虽然废着,左手的剑可没停过。”
“左手?”女剑修一怔,“可他这三月一直盘坐池中,从未动过啊。”
“动的不一定是手。”
苍冥看向池面:
“是心。”
池中。
萧瑟的意识,沉在一片无尽的虚空里。
虚空中有剑。
无数柄剑。
每一柄都是他这三月来,在痛楚中一次次“悟”出的剑意。
有的剑意锐利,有的剑意沉凝,有的剑意快如闪电,有的剑意重如山岳。
可没有一柄,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那一剑。
那一剑斩出时,天地失色的……劫剑第四重。
那一剑之后,他右臂尽碎,剑意枯竭,险些身死。
可他不后悔。
再来一次,他还会出那一剑。
为了护住火阮。
为了让她多撑一刻。
为了让她……等到他来。
“还是不够。”
萧瑟的意识在虚空中喃喃:
“那一剑,还不够强。”
“若够强,她就不会被带走。”
“若够强,我就不用在这里躺着,看着,等着——”
“等着三年后再去。”
他猛地睁开眼。
池水炸开!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水面骤然凹陷,随即轰然倒卷!无数剑意碎片从池底冲霄而起,在他周身疯狂盘旋!
苍冥瞳孔骤缩:
“这小子——”
萧瑟缓缓站起身。
右臂处包裹的剑骨膏寸寸崩裂,露出下方新生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手臂。
那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剑痕——那是他自己刻的,每一道剑痕,都代表着一句誓言。
“一年太久。”
他开口,声音嘶哑:
“半年。”
苍冥眉头紧皱:
“你疯了?半年根本不够重塑经脉!强行出池,右臂会废!”
“废了就再修。”
萧瑟看向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师叔,您知道我这三月在池中,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
苍冥沉默。
“我想的是——”萧瑟一字一顿,“她在那边,是不是也在等。”
“也在痛。”
“也在熬。”
“也在数着日子,等我。”
“我在这里多躺一天,她就多等一天。”
“我在这里多痛一刻,她就多痛一刻。”
“所以——”
他抬起刚重塑的右臂,五指缓缓收拢,握拳:
“半年。”
“半年之后,我必出关。”
“届时……”
他顿了顿,看向墟界的方向——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两界壁垒,隔着无数未知与危险。
可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我去接她。”
话音落,他重新盘坐池中。
池水缓缓平复。
剑意碎片重新沉淀。
唯有他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苍冥看着池中那道瘦削却倔强的身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宗主说得对……”
他喃喃:
“这小子,像极了他师父。”
“一样的疯。”
“一样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一样的,守不住的人,拼了命也要守。”
夜风拂过洗髓池。
池水微澜。
萧瑟闭上眼,意识重新沉入那片虚空。
虚空里,那些剑意碎片还在盘旋。
可这一次,他不再寻找那一剑。
他在“养”。
养一道剑意。
一道三年后,劈开墟界之门的剑意。
一道让她听见的剑意。
一道……
接她回家的剑意。
---
九天之上,月华如水。
玄天殿,霜华殿窗前,冰阮依旧立着。
万剑冢,洗髓池中,萧瑟盘坐如石。
墟界,傀神遗骸内,火阮沉睡,周身那层薄薄的赤金火焰,依旧明灭不定。
三人,三界。
各守一处。
各等一人。
各渡一劫。
而静室窗前,陈峰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天墟令。
令上那扇半开的门,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三个月后。
远征启航。
有些等待,会迎来重逢。
有些等待,会换来答案。
而有些等待——
本身就是答案。
【第65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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