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的性子,看着温和,内里却执拗得很。若真把他晾着,他会不会……更生气?


    郭嘉看着曹操笃定的神情,再想想自己方才追上去也不知该说什么的窘境。


    或许……可以试试?


    就晾他一晚,看看情况。


    若是明日他气消了,自己再去寻他,岂不更好?


    想到这里,郭嘉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对着曹操,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孟德公指点,嘉,受教了。”


    曹操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事一桩。”


    另一间房内,荀衍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晚风微凉,吹得他有些发冷。


    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敲门声。


    奉孝兄长……当真气成这样,连句软话都不肯来同我说了吗?


    他心里那点委屈,渐渐发酵,变成了更深一层的失落。


    也罢。


    他想,或许,两人都该冷静一下。


    荀衍吹熄了灯,和衣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翌日,天光微亮。


    驿站简陋的堂内,郭嘉独自坐在一张方桌旁,面前的粟米粥已经失了热气。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他昨晚几乎一眼未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阿衍的脾气,从来不是晾一晾就能好的。他若真不在意,便会笑吟吟地将此事揭过,让你看不出半分端倪。可一旦他连装都懒得装,那事情就严重了。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郭嘉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


    荀衍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已换回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只是那张脸,比昨日更显苍白,连唇上都没什么血色。


    他走下楼,目光扫过堂内,与郭嘉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然后,他在离郭嘉最远的一张空桌旁,坐了下来。


    “店家,一碗粥,两个菜包。”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


    郭嘉端着自己那碗冷粥的手,僵在了半空。


    心,也跟着那碗粥一起,凉了半截。


    曹操收拾好行囊,从楼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副诡异的场景。他看看这边面色不豫的郭嘉,又看看那边沉默用饭的荀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走到两人中间,对着他们拱了拱手:“二位,我意已决,就此别过。”


    郭嘉起身送他,荀衍与他并肩而立,勉强扯出一个笑:“孟德公不多留两日?”


    “不了。”曹操压低声音,神情凝重,“董卓如今寻我不得,难保不会派人前往谯县老家。家中尚有老父家小,我实难心安。”


    荀衍颌首,他知道,以他和郭嘉的身手,跟着曹操,只会是累赘。


    牛辅那边,即便真被那一把杂菌毒死了,董卓怕是也懒得费心追查,毕竟女婿有的是。


    可曹操不同,随时刺杀未遂,可敢对自己动手,足以让董卓动用一切力量追捕。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孟德公此去,万事小心。”荀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曹操郑重回礼:“大恩不言谢。二位今日之情,孟德铭记于心。”


    就在曹操转身欲走之际,荀衍又补了一句。


    “孟德公。”


    曹操回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乃立身之本。”荀衍看着他,目光平静,“但行事之前,还望查探清楚,莫要一时激愤,冤枉了好人。”


    曹操总觉得荀衍的话另有深意。他正想再问,郭嘉却一步上前,挡在了荀衍身前。


    “孟德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曹操看了看郭嘉,又看了看他身后神色淡然的荀衍,最终将那份疑惑压在心底。他洒脱一笑:“好!奉孝,下次见面,定要请你喝顿好酒!”


    “一言为定。”


    送走了曹操,郭嘉以为,外人走了,这坎儿总该过去了。


    他转过身,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荀衍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小口地吃着那个还剩一半的菜包。


    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郭嘉看着他食不下咽的模样,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晨光里更显苍白,不禁有些懊恼。


    都怪自己,听了曹孟德的馊主意。


    他几步走到荀衍那桌,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阿衍……”


    荀衍将最后一口菜包咽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该走了。”


    说完,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郭嘉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无奈地跟上。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昨夜没去哄,后果何其严重。现在别说让阿衍往东,他不敢往西了,阿衍怕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驿站外,那辆孤零零的马车,成了新的难题。


    荀衍看着眼前的马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两人昨天只顾着赌气,忘了雇车夫,他和郭嘉,都不会驾车。曹操这一走,竟将他们两个彻底困在了这里。


    郭嘉看着荀衍紧锁的眉头,和他那副随时可能被风吹倒的单薄身形,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二话不说,走到马车前,笨拙地爬上了车辕。


    荀衍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郭嘉的背影,没有说话。


    郭嘉拿起缰绳,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担忧与歉疚。“上来吧。”


    他的动作生疏,远不如曹操那般熟练。他试着抖了抖缰绳,马儿却只是不耐烦地原地踏了两步,甩了甩尾巴。


    郭嘉的脸有些发烫,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曹操的样子,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喝。


    “驾!”


    马车猛地向前一晃,随即又停了下来。


    车厢内的荀衍,身子跟着晃了一下,扶住了车壁。


    车辕上的郭嘉,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官道上,一辆马车,以一种极其缓慢且摇摇晃晃的姿态,向着颍川的方向,缓缓前行。


    车内,荀衍靠着车壁,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车外,郭嘉迎着清晨的凉风,紧紧握着缰绳,两人一路,再无一言。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官道上的风,卷着秋末的寒意,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


    风力渐强,吹得郭嘉的发丝在眼前乱舞。


    就在这时,车帘被一只手掀开了一条缝,一件叠得整齐的披风被推了出来,落在郭嘉身侧的座位上。


    郭嘉的心,先是一暖,随即又拧了起来,听到车厢内的咳嗽声,明显阿衍更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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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披风,反手又塞回了车厢里,“你自己披上。”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


    那只手再次伸出,不由分说地将披风又推了出来,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


    郭嘉的倔劲也上来了,他再次将披风推了回去。


    “你身体不好,别着凉。”


    这一次,里面再没有动静。


    郭嘉以为他终于听劝了,心里刚松弛半分。


    一个清冷又坚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车厢内传出。


    “停车!”


    郭嘉的动作一顿,还没反应过来。


    车帘猛地被掀开,一道青色的身影直接从行驶的马车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路边。


    “阿衍!”


    郭嘉脑中一片空白,他以为是自己方才推回披风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对方。他慌忙勒紧缰绳,想要调转马头追上去。


    可那匹本就有些不听使唤的马,被他这通胡乱拉扯,彻底蒙了。它扬起前蹄,发出一声不满的长嘶,随后便开始在原地打着转,一圈,又一圈。


    郭嘉急得满头是汗,偏偏拿这畜生毫无办法。


    他眼睁睁地看着荀衍,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路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头上插着一根稻草。


    荀衍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会赶车吗?”


    老汉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打量了他一下,点了点头:“会。”


    “为何自卖自身?”


    “家里遭了灾,没活路了。”


    荀衍回过头,看了一眼仍在跟马较劲,赶着车在原地绕圈的郭嘉,眼中划过一丝无奈。


    他只是指了指不远处那辆还在画圈的马车。


    “去赶车,到我家后,去衙门签卖身契。”


    老汉对着荀衍深深一拜,快步走了过去。


    他从手足无措的郭嘉手里接过缰绳,口中发出一串安抚的“吁吁”声,手上轻轻一抖,一拉。


    那匹焦躁的马,竟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温顺地停在了原地。


    郭嘉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荀衍。


    原来……是去买车夫了。


    老汉熟练地坐上车辕,马车重新平稳地启动。


    两人都上了车,郭嘉在荀衍对面坐下,他看着荀衍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阿衍,你……原来是去买个车夫?”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是心疼我赶车辛苦吗?”


    荀衍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


    “不然呢?”他反问,“难道是嫌你赶车太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或者,是我觉得无聊,想找个人陪着?”


    这口是心非的话,听在郭嘉耳中,却如同天籁。


    他脸上那点阴霾一扫而空,挪了挪位置,坐到荀衍身边。


    “我就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就知道阿衍心里是关心我的。刚刚还把披风给我,怕我冻着。”


    荀衍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躲开。


    他沉默了片刻,才侧过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终于直直地看向郭嘉,里面映着郭嘉带笑的脸,也映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委屈。


    “你不是都知道吗?昨晚,为何还让我一个人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