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说。”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车夫一抖缰绳,马车便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通往洛阳的官道。


    荀衍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董卓软禁兄长他们,名为替何进复仇,实为立威。”


    郭嘉点头,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何太后愚蠢,或许真的想杀了兄长他们,来掩盖自己害死何进的过失。”


    郭嘉再次点头,这个推断也合情合理。


    “所以,”荀衍顿了顿,他凑到郭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妨,去给董卓提个醒。”


    “提醒他什么?”


    “提醒他,拿一群无足轻重的幕僚来立威,格局太小了。”


    荀衍的唇几乎贴着郭嘉的耳廓,那温热的气息,伴随着如同魔鬼低语般的话语,钻入郭嘉的脑海。


    “要立威,就拿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来立。”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废立天子更能彰显权柄的?”


    郭嘉只觉自己心跳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响得如同擂鼓,也许是因为这离经叛道的言论。


    “你准备如何说服董卓?”


    “大将军何进,亲手逼杀了董卓的同族、抚养陈留王长大的董太后。这个理由够不够?”


    许久,郭嘉才发出一声低笑,“废立天子,此事一旦功成,何太后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去追究几个幕僚泄密的罪过?文若他们的困局,自然就解了。”


    “正是此理。”


    “但此事,风险极大。”郭嘉的神情严肃起来,“而且,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你我所为。否则,颍川荀氏,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我明白。”荀衍点头,然后,他变戏法似的,从身旁的包裹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木盒。


    郭嘉好奇地看着他打开盒子。


    只见里面,是几块颜色各异的膏状物,还有一小包黑色的粉末,以及几支削得极细的小木棍。


    “这是……”


    “胭脂水粉。”荀衍答得坦然。


    郭嘉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上下打量着荀衍那张清俊秀雅的脸,忽然恍然大悟,促狭地笑了起来:“阿衍,你这是打算扮作女子?嗯,以你的容貌,确实合适。”


    荀衍:“……”


    他觉得,有必要让郭嘉见识见识什么叫亚洲四大邪术之化妆术。


    “奉孝兄长,”荀衍拿起一块姜黄色的膏体,在自己手背上抹开,那片皮肤的颜色立刻暗沉了两个色号,“我们改头换面一番,再进洛阳。”


    虽然荀衍自己没系统学过特效化妆,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用深色粉底打底,制造阴影,用胶水和棉絮伪造疤痕,再用炭笔画上胡茬和皱纹……理论知识,他储备丰富。


    剩下的,就是实践了。


    一路走,一路试。


    等到车队抵达洛阳城外时,荀衍的“化妆术”,终于算是小有所成。


    一个身形略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他的左边眉骨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破坏了原本的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阴沉。


    另一个稍矮一些,同样是粗布衣衫,皮肤黝黑粗糙,下颌处带着一片青色的胡茬,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边眉角斜着划过鼻梁,顾盼之间,眼神透着一股阴狠。


    “走吧。”荀衍开口,声音被他刻意压得沙哑粗粝。


    “嗯。”郭嘉应了一声,声音也变得沉闷许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彼此“杰作”的满意。


    他们随着人流,走进了这座风雨飘摇的帝都。


    洛阳城内,戒备森严,街上随处可见披坚执锐的并州兵,一个个凶神恶煞,百姓们皆是行色匆匆,低头赶路,不敢与他们对视。


    荀衍与郭嘉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舍住下,没有急着行动。


    接连三日,他们都混迹于洛阳的各个坊市、酒肆,听着南来北往的客商、走卒贩夫的议论,一点点拼凑着城内的局势。


    “听说了吗?董太尉昨日又在朝会上,呵斥了一位御史,那御史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何止啊!我听说,丁原的部将吕布,已经拜了董卓为义父!现在整个京师的兵马,都归董太尉一人节制了!”


    “嘘!小声点!你想死啊!”


    消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丁原已死,并州军已降,董卓彻底掌控了洛阳。


    客舍的油灯,光晕昏黄。


    郭嘉手欠的从荀衍那里拿过一枚五铢钱,在指间抛起,又稳稳接住,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儒此人,智谋深沉,行事滴水不漏。想让他改变主意,难如登天。”


    荀衍又掏出一串,“所以,我们不找他。”


    “不错。”郭嘉的目光落到荀衍袖中,好似想要一探究竟,那袖袋中有多少卜算工具,“董卓生性多疑,却又任人唯亲。他麾下,最得他信重的,不是李儒,而是他的女婿牛辅。”


    “牛辅与李儒,素来不睦。”荀衍补充道,他已经将城内的势力关系摸了个大概。


    “这就对了。”郭嘉站起身,坐到荀衍身边,看他摆弄龟壳,“我打听过,牛辅此人,性格多疑,却又极度迷信鬼神。每次接见宾客,都要先让府中的相师看相。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荀衍成功的将郭嘉吸引过来,趁机贴着郭嘉,用系统算出明天牛辅的行踪。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次日,洛阳城郊的官道旁,两个身影取代了昨日的破落户。


    一人身着宽大的青布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癯,双目微阖,颇有几分出尘之气。


    另一人同样作道士打扮,下颌留着一缕山羊须,眼神飘渺,眉宇间自带一股玩世不恭,却又因那身行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牛辅府邸与军营之间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片小树林。


    两人便在此处静候。


    【西北方向风力正在聚集,预计一刻钟后抵达此地,风力三级,持续约半盏茶时间。】


    【目标人物牛辅,预计一刻钟后,抵达前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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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步外的拐角。】


    只有有体力值,就能让系统实时播报。


    马蹄声杂乱,就在牛辅的马头即将与柳树齐平时,一直静立不动的荀衍,忽然抬起了手。


    他五指张开,对着天空,口中发出一声清喝:“风来!”


    话音落下,平地里竟真的卷起一阵狂风。官道上的尘土被悉数吹起,迷得人睁不开眼,路旁的柳枝更是被吹得疯狂摇摆,发出呜呜的声响。


    牛辅的马受了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好不容易才勒住缰绳,稳住身形,面带惊疑地看向声音来源处。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牛辅身旁一名亲信厉声喝道。


    荀衍不理,他放下手,另一只手掐了个古怪的法诀,对着地面,再次断喝:“雷起!”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路边不远处的草丛中炸开。那是荀衍事先埋好的陶罐,里面装填的火药因为纯度不够,只能弄出些声响吓吓人,但装神弄鬼却够了。


    火罐的声音不大,更像是一声闷雷,但那股震动与突然的声响,还是让牛辅□□的马彻底失控。


    牛辅猝不及防,竟被掀翻在地,摔了个灰头土脸。


    他狼狈地站起身,吐掉嘴里的泥沙,对着二人便要下拜:“不知是哪路神仙当面,牛辅有失远迎。”


    “将军且慢。”方才呵斥的亲信胡赤儿立刻上前拦住他,他警惕地看着荀衍与郭嘉,“此二人来路不明,手段诡异,是仙是妖,尚未可知,将军不可轻信!”


    说罢,他抽出腰间环首刀,刀尖直指二人:“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来此有何目的?”


    荀衍看都未看他,只是对着牛辅,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将军庚午年生人,属马,五行属土。幼时曾从树上摔下,额角留有浅疤。二十岁从军,中平元年三月,你率军于南阳讨伐黄巾,右臂曾中流矢,至今阴雨天仍会酸痛。去年冬,你新纳一妾,不出三月,便因急病暴毙。你疑心是府中其余姬妾所为,却查无实据,此事一直让你耿耿于怀。我说的,可对?”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胡赤儿,语气平淡地道出一番话。


    “你,胡赤儿,庚子年生人,三岁时翻墙摔断左腿。十五岁时与人赌钱,输光了家中仅有的三只羊,被你父亲吊在梁上打了一天一夜。上个月初三,你在城西的暗娼馆里,还丢了一枚你母亲留给你的玉佩,可对?”


    胡赤儿脸上露出惊疑之色,有些事是陈年旧事,有些是无人知晓的私密,这人是如何知道的?牛辅看到胡赤儿脸色,再无怀疑,当即对着两人深深一拜,口中连称:“真神仙!快,快请二位仙长入府!”


    牛辅府中,一间静室内。


    郭嘉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俨然一副入定高人的模样。


    牛辅屏退了所有下人,包括胡赤儿,亲自为他们奉上一杯清茶,姿态放得极低。


    “二位仙长,不知此番下凡,有何指教?”


    郭嘉缓缓睁开眼,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气质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的仙家风范,比荀衍装得还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