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荷花立刻点头,“是该办!这是喜事,也是正事。需要我这边准备什么,亲家尽管说。”
但有件事得事先说开,有松柏这个舅舅,断没有找堂舅给孩子绞头发的道理。
但松柏只有星期天回来,秦荷花算着到那天才八天。
松柏今年读高三了,课业更忙,要是请假的话怕是难请假。
孙丽萍不是不懂变通的人,八天和九天也没有太大区别。
星期天更好,大人孩子都有时间,来的更全乎。
就定在星期天了。
两个母亲头碰着头,开始细数要请的亲戚、要备的菜、那天该走的礼节。
屋外阳光正好,屋里,金灿偶尔会发出一点哼唧声,被母亲温柔的拍打安抚下去了。
总的说来,金灿算是个听话的,是个来报恩的。
——
麦穗的这一个星期按部就班,最长时间待的地方是教室和宿舍,嫌吃的干巴了才去食堂。
每天都要跑操,跑操的后果就是饭量大涨,每顿早饭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不知温饱。
她在长身体,不多吃不行,跑操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大喘气的肯定体力不好。
接触最多的是舍友,处的关系还好,但这中间就发生过一点不愉快。
麦穗不是带着唇膏吗?她皮肤不是很好,秋冬季嘴唇容易起死皮,有时候还会起疮。
像她这种情况的,同宿舍的还有别人。
刘晓婷和麦穗最熟悉,她直接开口要,“麦穗,借你唇膏用一下,我嘴唇也起皮了,烦死了。”
麦穗让她去洗干净手,把唇膏抹在她手指肚上。
麦穗不在乎那点唇膏,她是不喜欢自己的唇膏在别人的嘴唇上擦来擦去。
不代表别人,单纯是因为她不喜欢。
刘晓婷也没觉得冒犯,别人的东西,给她用就很好了。
宿舍的人大多来自农村,家家有三四个孩子,能供应上学就不错了。
麦穗有一天晚上准备用唇膏,发现唇膏的顶端形状有点不对劲,尖尖削去了一点。这明显是被人用过,还是对着嘴唇用过的。
麦穗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宿舍里其他几个人。刘晓婷正在泡脚,秦倩倩背对着大家整理床铺,田春燕在看书,冯雅静在吃煎饼,她回来晚了……
“我的唇膏,”麦穗的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你们谁看见了?是谁动过?”
泡脚的水声停了,整理床铺的动作僵住。
刘晓婷自知是最大的嫌疑分子,连忙否认,“我没动过,我要是用的话,就直接开口问你要了,我又不是没开口过。”
其他几个人也都否认,麦穗一时不知道是真是假。
秦倩倩有几秒钟令人难堪的沉默,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躲闪,耳根透出红来。
“我……我用了一下,下午我嘴也干得厉害,看你不在,就抹了一点。”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跟用了一下放在别人那里的东西一样平常。
麦穗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不是因为那点唇膏,而是因为这种被侵犯、被轻视的感觉,更因为秦倩倩此刻毫无愧意的态度。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几天秦倩倩嘴唇起皮,她主动提出让她弄一点抹上,秦倩倩当时撇撇嘴,说“那样多麻烦,还是算了”。
嘴上嫌麻烦,明路不走,背后偷偷地用。
“秦倩倩,”麦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上次问过你要不要用,你说不要。这不是我计不计较的问题,这是我的东西,你没经过我同意就动,还直接往嘴唇上擦,这是不对的。”
秦倩倩的脸涨红了,大概是没想到麦穗会这么直接地当着大家的面说破,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声音也拔高了些,“不就是用了一下你的破唇膏吗?至于这么小气巴巴地追着问?我没有病,直接往嘴上抹又怎么了?又没给你用完!大家都是同学,一点小事斤斤计较,好没意思。”
“这不是小事。”麦穗寸步不让,她把唇膏举起来,让那被削平的顶端对着灯光,“这不是用一下,这是偷偷地用,告诉你,唇膏不是共用的。今天你能不经我同意用我的唇膏,明天是不是就能随便翻我的箱子,用我的雪花膏,穿我的衣服?同学不是这么当的。”
眼看着两个人越争越激动,田春燕赶紧打圆场,“哎呀,都少说两句。倩倩,这事儿是你不对,你用人家东西是该说一声。麦穗,你也消消气,倩倩可能没想那么多……”
其他舍友也低声劝和,宿舍里弥漫开一种尴尬又紧张的气氛。
秦倩倩眼睛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猛地拉上自己的床帘,扔下一句,“行,就你讲究!我以后不动你东西行了吧?有几个臭钱就看不起我们农村人,小气鬼!”
帘子后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呵,这要往自己头上扣帽子?
“你别扯什么农村人,就事论事,就说你自己好了,我也是农村人。”
宿舍里只有田春燕和陈丹青不是农村人,可不能让秦倩倩给自己树了敌。
“我已经认错了,没完没了了是吧?”秦倩倩在床帘后面还在争辩。
麦穗没再说话,她把那管唇膏包好,放回自己的书包里。
怕是不能用了。
心里那团火慢慢熄下去,变成一种沉甸甸的说不出的滋味。
她知道,为了这点事闹僵,在很多人看来是她小题大做、爱计较。
圣母会说:唇膏才几毛钱?至于吗?
至于。
麦穗想,这不是钱的事,这是人和人的界限感。
在乔家,兄弟姐妹再多,娘也教她们,再想要别人的东西,也得先开口问,征得本人同意。
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她以为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现在看来,并不是。
躺在床上,麦穗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能听见秦倩倩那边刻意翻身的动静。
她想起娘秦荷花的话:“出门在外,该让的让,不该让的,一寸也不能退。退了一步,别人就觉得你好欺负,下一步就该踩到你头上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这一步退没退。
似乎没退,可心里并不痛快。
她有点想家,想娘做的饭菜,想姐姐妹妹吵吵嚷嚷却从不会真正伤和气的拌嘴。
第二天,宿舍里的气氛依然有些微妙。
秦倩倩不跟麦穗说话,和其他人倒是说说笑笑。
麦穗也没主动搭腔,该干嘛干嘛。
中午去食堂打饭,刘晓婷蹭到她身边,小声说:“麦穗,你别往心里去。秦倩倩她家里条件确实更困难些,没见过这些,有时候行为是有点过了,不过心眼不坏。”
麦穗“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她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家境困难不是可以随意触碰别人边界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