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的几个姨,有爱,但不多。
还是舅舅靠谱,“娘说了,长开就好了,你俩刚出生时也丑。”
小雪反驳,“你又没看见我小时候,真是张口就来。”
“听娘说的。”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麦穗接过自己的那份,小声说:“六姐,哥,那我上去了。”
“嗯,快上去吧,跟同学好好处,有解决不了的事找我,我不行找哥。”
松柏话少,只是提了提她肩膀上快滑下来的书包带,简短地说:“有事就找我们。”
麦穗深吸了一口气,拎着包裹转身上楼。
推开宿舍门,一股暖意和说笑声扑面而来。
田春燕正在晾衣服,刘晓婷和冯雅静头凑在一起看一本杂志,叶雯雯则在床上看书。
“麦穗回来啦!”田春燕眼尖,“嚯,这么大包,家里给带好吃的了吧?”
麦穗把包裹放在桌上,一边解一边说:“我娘包的饺子,还有煎饼、咸菜、油炒面……”
随着包裹打开,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哇~你妈给你做的东西真多。”秦倩倩从床上探下头,“我妈就给我塞了两罐肉酱,叫我蘸馒头。”
“我妈也是,就会塞酱。”陈丹青附和。
麦穗拿出娘包的饺子,招呼大家,“来,大家都尝尝,我娘手艺可好了,可香了。”
食物的香气诱人,但宿舍里却安静了很多。
这个年代,大家从家里带点吃食都不容易,谁也不好意思轻易去动别人的。
田春燕作为舍长,最先笑着摆手,“麦穗你自己留着吃吧,这还有一周呢,我们刚都吃过饭了。”
“就是就是,我妈也给我带酱了。”冯雅静也轻声附和,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那油亮亮的饺子。
麦穗看出来了,这不是嫌弃,是不好意思。
她立刻想起娘常说的一句话:“给人东西,要让人接着舒服。”
家里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麦穗可是让过了噢。
麦穗把吃食放好,下铺的边边上有一张简易桌(两排砖头和一块木板),就放两个人的东西。
麦穗爬上床休息。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从包里抓出一把糖,弯腰往下递,“大家吃喜糖。”
糖可以有。
一人拿了一块。
也不用矜持,剥开糖纸就填进嘴里。
刘晓婷问道:“乔麦穗,你家有什么喜事啊?”
“我四姐今天生了个小外甥,母子平安,所以我带喜糖了。”
大方的,都向麦穗恭喜了。
熟悉了,有些话慢慢地问出口了。
“麦穗,你四姐是干什么工作的?”
“她是护士,我姐夫是医生。”
这话一出口,有羡慕的,也有不屑的。
麦穗管不住别人怎么想,她是来学习的,朋友可以交,没有也没关系。
——
晚上,不仅立春来了,谷雨和立冬也来了。
这会,姐妹多的好处看出来了。
立春做生意,还有三个孩子;谷再也是,一个人看店还要下乡,最后留立冬在陪夜。
她在机关上班,朝九晚五,没那么累。
等大姐二姐走后,立冬对贺向北说:“妹夫,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陪着。”
要是孩子在跟前,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这不孩子没在跟前吗?
贺向北从昨晚到今天没合过眼,脸上是浓浓的倦意。
小满也劝他,“你就听三姐的,休息好了再来照顾我。”
贺向北就回宿舍休息,有事就去喊他。
小满本身就是护士,才不相信月子里这不能动那不能动。
擦了手脸又擦了身。
立冬笑道:“你看见娘不在,就可劲作吧。”
还真是,秦荷花在的时候,小满可不敢提这样的要求,娘得骂死她。
小满没那么疼了,只要别扯动伤口就不疼。
“老四,怎么没见你婆婆?”
小满撇了撇嘴,“孙子不在,她才不会来。”
孙丽萍就来送了午饭,打那就没来了。
她退休了,更有时间才对。
“算了,爱来不来,在婆婆面前反而不自在,有些话说不出口。”
“话是这么说,就是得劳累娘家人。”
立冬开解小满,“娘家人是有血缘关系的,所以才着急,你婆婆和你没血缘关系,有些事别强求。等以后她只要管她亲孙子就行,拉扯孩子才叫不容易。”
小满听进去了。
孩子第三天就回到了大人身边,吃上了母乳。
小满能下地慢慢走动了,扯到刀口还是疼,后来又痒。
秦荷花搞来了蜂蜜,据说可以止痒。
在医院有诸多的不方便,经过医生评估,在入院的第五天,小满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回家了。
没有回医院家属院的家,回的是公公婆婆家。那边院子宽敞,晒尿布洗尿布都方便,更重要的是,公公退休在家,婆婆孙丽萍也能全心伺候月子,贺向北这个新手爸爸下班后也能搭把手。
这么一来,娘家人就不好天天往跟前凑了。
倒不是疏远,而是老理儿:儿媳妇在婆家坐月子,娘家人要是去得太勤,像是不放心婆家人似的,容易让人多心。
但秦荷花哪里忍得住不见闺女和外孙?她往往是头天没去,第二天一早,准拎着新杀的母鸡、新买的猪蹄子或者提着土鸡蛋,风风火火地就去了。
看着小满,秦荷花心里就揪着疼。
她那三个姐姐生孩子都是顺产,恢复得快,三两天就能下地溜达。
可小满是剖腹产,都四五天了,起身、下床还得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动作稍大一点就疼得抽气,总怕扯到刀口,留下狰狞的疤。
当娘的恨不得替她受了这份罪。
好在,孩子一天一个样,像见风就长的小嫩苗。脸上的黄疸退了,小脸红润起来,身上也肉眼可见地长了肉,躺在襁褓里,睡得安稳满足。
贺孝武这个当爷爷的,看着孙子乐得合不拢嘴,名字也早就想好了,“就叫金灿吧!咱们贺家孩子少,这孩子来得不易,但前途光明灿烂。又随了他几个哥哥带金字,两家都兼顾了。”
其实,贺向北更偏爱“金璨”,觉得更有文采。
私底下跟小满讲了,小满靠着枕头,虚弱却干脆地否了,“笔划那么多,你不怕你儿子上学写名字写哭啊?咱实在点,‘灿’就挺好,又亮堂又好写。”
贺向北听了媳妇的话,哪还敢有意见,立刻歇了这个心思。
这天,孙丽萍和来送东西的秦荷花坐在堂屋里,商量着一件大事。
孙丽萍笑着说:“亲家母,孩子眼看着就精神了。按咱们这儿的老规矩,孩子满九天,得请九(酒)了。咱不大办,就请相熟的几家亲戚,一块吃顿饭,给孩子添福,也告诉祖宗家里添丁了,你看怎么样?”